陸硯忱
【分手】
雨絲斜斜地打在私人餐廳二樓包間的落地窗上,街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洇成一片潮溼的金色,桌上鋪著米白色綢緞桌布,中間是一束你叫不出名字的深紅色玫瑰,花瓣上還凝著細小的水珠,像是剛從花圃裡剪下來,包間裡只點了幾盞暖黃色的壁燈,燭光在長桌中央跳動著,將他銀灰色的髮絲映出溫柔的光澤。
他坐在你對面,袖口的白金袖釦在燭火裡微微一閃,目光沉靜地落在你臉上,唇邊還帶著方才切蛋糕時那抹鬆弛的弧度,你低頭看了看手邊那個墨綠色絲絨盒子,裡面躺著一條他上個月出差時專門從瑞士帶回來的藍寶石項鍊,吊墜在燈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幽光。今晚的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夢境——私人包間、你最愛吃的法餐、空運來的玫瑰、生日蛋糕,還有他許諾過要給你的"驚喜"。
你覺得心跳快了一些,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絲絨盒子的邊緣,等著他開口。
"吃好了?"陸硯忱放下刀叉,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你時,目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你點點頭,笑了一下:"嗯,蛋糕太甜了,剩下的你幫我吃完。"
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了你幾秒,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雨點敲在玻璃上的聲響像細碎的鼓點,密密地壓過來,你注意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素圈金戒在燭火下轉了個角度。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今晚必須跟你說。"他的語氣很平,甚至帶著他平日處理公務時那種公事公辦的節奏,但你莫名覺得包間裡的暖意一下子降了幾度。
你心裡隱約浮起一絲不安,卻還是撐著笑:"什麼事這麼嚴肅?我生日你總不能訓我吧。"
陸硯忱的目光從你臉上移開,落在窗外溼漉漉的街面上,片刻後又收回來,他放下交疊的雙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那個姿勢你見過太多次——他在做重大決策前的習慣性動作。
"我們分開吧。"他說,聲音不大,卻像一枚冰錐,準確無誤地扎進你耳膜。
你愣住了,嘴角的笑意僵在臉上,甚至覺得是自己聽錯了,你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桌上那束玫瑰、那個墨綠色絲絨盒子,還有還剩一半的生日蛋糕——這些東西和那五個字並置在一起,荒誕得讓你想笑。
"……你說什麼?"
陸硯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可你注意到他眼尾那一道沉鬱的弧度繃得比平時要緊,他沒有迴避你的視線,甚至刻意讓語氣更冷了一些:"你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我們不可能有結果,我家裡世代從政,婚姻這件事從來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
你感覺血液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地涼下去。你攥緊了桌布邊緣,聲音開始發顫:"你今天送花、送蛋糕、送項鍊,就為了說這個?"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他的手指交握得更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你生日,我想給你一個完整的結束。"
"什麼完整的結束?"你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胸口劇烈起伏著,"陸硯忱,你看著我,你再說一遍。"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罩住你,裡面有一種你從未見過的、近乎殘忍的決絕。他開了口,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家裡的態度很清楚——娛樂圈裡的人,在他們眼裡就是供人取樂的存在,上不得檯面,平時怎麼相處他們不管,但結婚物件,不可能是這個圈子裡的。"
他說到"供人取樂"那四個字的時候,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像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你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印來。
"所以你一直以來……"
"家裡已經安排了聯姻物件。"他打斷你,聲線平穩得近乎冷酷,"對方是書香世家,社會學博士,叫蘇晚,門當戶對,長輩都很滿意。"
你盯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面前這個男人——這個幾個月前還在私人飛機上摟著你說"以後帶你去北歐看極光"的男人,此刻坐在燭光和玫瑰之間,用一種宣讀公文的語氣告訴你,他要和別人結婚了。
"陸硯忱。"你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碎片,"你讓我來吃這頓飯,看我高高興興拆禮物,然後你告訴我,這些都是分手前的'體面'?"
他下頜線繃得很緊,沒有回答,你看見他垂在桌下的那隻手,指節攥得發白,青筋微微突起,但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彷彿你所有的情緒都只是一場不值得回應的鬧劇。
你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發疼,卻硬生生把那陣酸澀壓回去,你不想在他面前哭,你一個字也不想再多說了。
你轉過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朝包間門口走去,腳步很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眶裡的熱意翻湧著,你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走到門邊時你頓了一下,背對著他,聽見自己用幾乎破碎的聲音說了一句:
"陸硯忱,你真是好樣的。"
然後你拉開門,大步衝了出去。
走廊裡的冷風撲面而來,你幾乎是跑著下了樓梯,推開餐廳的玻璃門,雨水瞬間劈頭蓋臉地澆下來。你站在雨裡,仰起頭,讓冰涼的雨水沖洗掉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然後沿著溼漉漉的街道快步往前走,身後那扇玻璃門裡的暖光很快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昏黃。
你不知道的是,就在你衝出包間的那一秒,陸硯忱始終撐在桌面上的脊背終於塌了下來,他垂下頭,雙手撐住桌沿,銀灰色的髮絲垂落遮住眉眼,那束玫瑰還在燭火旁邊安靜地盛放著。
兩秒鐘後,一滴透明的液體落在綢緞桌布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圓點。
然後是第二滴。
他始終沒有抬頭。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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