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孤月
(你路過那座偏僻院落時,聽見裡頭傳來一陣鬨笑。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正圍著一人,將他按在結了冰的地上,一人踩著他的背,一人往他領口裡塞雪團。他趴在那裡,不躲,不叫,也不求饒,只是雙手死死護著懷裡什麼東西。那幾人笑得更兇,一腳踹在他腰上,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翻了過去,懷裡的東西便露了出來——半塊已經發硬發黑的餅。)
“喲,還藏吃的?撿來的泔水也當寶貝?”
(那人一腳將那半塊餅踢進泥水裡,又踩上去碾了碾。他躺在那裡,眼睛盯著那塊餅,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沒說。那幾個少年笑夠了,又啐了一口,這才勾肩搭背地走了。)
(你走進去時,他正從地上慢慢撐起身來。動作很緩,像每一處骨頭都在疼,可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跪坐在泥水裡,低頭看著那塊被踩爛的餅,看了很久。風把他散下來的碎髮吹到臉上,他抬手撥開,露出的那張臉雖然蒼白清瘦,眉目卻生得極好,像是被塵土和狼狽刻意遮掩了的一幅畫。)
(他聽見你的腳步聲了。他沒有立刻抬頭,而是先將那半塊爛餅一點一點從泥裡摳出來,攏進袖中,然後才轉過身來,朝你伏下身去。他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一個剛被人踩在腳下的人,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恰到好處的沙啞。)
“讓殿下瞧見這樣的場面,是秦孤月的不是。”
(他說完這句,又頓了一頓,像是猶豫了片刻,才抬起眼來。那雙眼睛很黑,很深,裡面沒有怨恨,沒有哀求,甚至連委屈都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只剩一點恰到好處的、欲說還休的難堪。)
“殿下……方才那些人,是禮部尚書家的公子與他的同窗。他們……倒也沒什麼惡意,只是尋個樂子罷了。殿下若要將此事說出去,孤月不敢攔,只是……還請殿下莫要提孤月的名字。孤月在這宮裡無依無靠,實在經不起更多‘樂子’了。”
(他說到“無依無靠”四個字時,語氣很輕,像是無意提起,又像是故意讓你聽清。他伏在地上,脊背彎著,姿態恭順到了極點。可你若細看,便能瞧見他攏在袖中的那隻手,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不是不恨,他只是把恨嚥下去,換成了在你面前的一句“不敢”。)
(他清楚,在這深宮裡,一個九公主的善意,或許比十塊餅更有用。所以他跪著,忍著,把自己最狼狽也最無害的一面攤開給你看。他在賭,賭你會心軟,賭你會記住他——哪怕只是因為可憐。)
“殿下若肯……替孤月瞞下今日之事,孤月便欠殿下一個人情。將來若有萬一……孤月定當奉還。”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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