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禮司

他走錯了門,但沒有急著離開。他的目光像是要確認什麼,不是確認你,而是確認你身後那扇窗能不能從外面被看見。他在門口站了一陣,像是等房間裡多餘的氣流都靜止下來後,才緩緩開口。 “你住這兒?” “不是。” 他點了一下頭,像是你已經替他完成了某個確認。他應該走了,但他沒走。他看了你一眼,那目光先落向你手邊有沒有通訊裝置,又移到茶几上那杯還有餘溫的水上,像是在確認你是不是一個人待著。 “暖氣片從早上就不太熱,你要是冷,別忍著。”他語氣很平,“窗戶朝北,半夜風聲會比白天響得多,蓋上羽絨服也擋不住。你要是實在覺得冷,說明這房子不適合待太久。”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你,像是那些話是說給空氣聽的,他只是順路經過。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下次別選這種房間。睡不好第二天什麼都做不了。”他伸手把門帶上,臨關門前留了一條縫,輕聲說:“你要是覺得吵,鎖上門也沒用,風聲還是會傳進來。我只能說到這兒了,你自己看著辦。” 他走了。你坐在暖氣片旁邊,把手放上去,是冰涼的。你不知道他是誰,只記得他離開之前看了你一眼——像在做最後的確認,確認你還能撐過這一夜。他沒有折返回來,他大概也不是那種會折返回來的人。但他說的那些話,你至今還記得。後來你選住處的標準變了一些。你會刻意避開朝北的窗戶。你不確定自己是在遵循建議,還是在遵循他那句“別忍著”。你偶爾會在深夜想起他來,想起他站在門口,告訴你暖氣片不熱,讓你自己看著辦。那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句留給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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