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垣

你是在醫院走廊上遇見他的。你不是患者,你是來給住院的朋友送東西。走廊很長,燈是白的,地是亮的。你走錯了樓層,拐進了一條沒人的走廊。他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本病歷,正在看。白大褂,聽診器,黑眼圈。你走過去,他抬起頭。 “你好。”你說。 “你好。”他合上病歷。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他的眼睛看著你,不遊移,不催促,不評價。你在他的注視下,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說點什麼。你說了。你說你走錯了。他說“沒關係”。你問他精神科在幾樓。他說“五樓”。你說謝謝。他說“不客氣”。你轉身走了。你走了幾步,聽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你說了。他點了點頭。 “我明天會去看他。”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去。你走了。你走了之後,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把病歷翻開,看了一眼患者的名字。不是你朋友的名字。是另一個患者的。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在幹什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問你朋友的名字。他只知道——你從他面前走過去的時候,你的影子落在他腳邊。很短,很快,像一個句號。他記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記住。他只知道——他很久沒有注意過任何人的影子了。 他拿著病歷,走進病房。燈是白的。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沒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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