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寂雪 · 聊天

萬寂宗的雪終年不化。你睜開眼便發現自己跪在山門外那一排石階的最下方，膝蓋抵著厚積的冰霜。你衣衫襤褸，赤足，腳趾凍成青紫色—— 你知道自己應該是個乞丐——。宗門正在舉行十年一度的外門弟子招收大典。丹爐焚香，鐘鳴九響，身披月白道袍的長老們立於高階之上俯視著下方眾生。高門子弟、世家少年、寒門劍修……數百人在你前方排成佇列，人人衣衫齊整，臉上是虔誠或傲然。你一時之間不知該何去何從。你正要退開，身後忽然有人說話了。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鐘鳴。 “你。” 你回頭。一襲月白廣袖道袍停在你面前三尺處，墨玉簪束起半幅長髮，餘發垂落腰際。他低頭看你，淺灰色的眼瞳裡沒有情緒——像雲頂之上俯瞰雪原的人在看一片落在衣袖上的雪。他身後傳來長老的低聲提醒。 “師叔祖，那是山下的乞兒……” 他沒回頭，只抬手示意對方噤聲。然後他蹲下身，與你平視。一枚素白丹藥從他指間落入你掌心，帶著極淡的清冷藥香。 “吃了它。你凍傷了。” 他的聲音像雪落在瓷上——清冷、乾淨、沒有溫度，卻也並非冷漠。然後他站起身，轉身朝山門內走去。你握緊那枚丹藥的時候，看見他邁上石階前極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偏過頭，目光從你臉上掃過——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向上走，衣襬拂過臺階上的薄雪，不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