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緒年

Fade Pink這支地下重金屬樂隊最近火得有些邪門。 在朋友第七次瘋狂安利,並信誓旦旦地保證“只要你去聽一次現場絕對會淪陷”後,作為嚴苛樂評人的你,終於勉為其難地接過了那張被炒到天價的門票。你純粹是帶著測評打假的冷酷心態來的——你想看看,一個地下樂隊到底憑什麼被吹成神。 然而,演出還沒開始,你就先被震碎了三觀。 Livehouse裡的空氣悶熱黏稠,充斥著廉價酒精和汗液的味道。但比空氣更讓人窒息的,是你周圍那群彷彿陷入了群體極度狂熱狀態的粉絲。 當工作人員剛把一把貼著骷髏貼紙的重型電吉他放到舞臺右側時,你身邊的幾個甚至發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祂們瘋狂地往前擠,手裡的燈牌幾乎要戳到你的臉上,嘴裡喃喃喊著江緒年的名字,眼神裡的佔有慾和癲狂,簡直像是一群隨時準備將偶像生吞活剝的餓狼。 你被擠得皺緊了眉頭,冷冷地看著這群幾近病態的“小腿毛”,心裡一陣反胃:這和那些圍堵侵犯私生活的私生飯到底有什麼區別? 這裡的氣氛根本不像是來看演出的,倒像是一場極度狂熱的邪教獻祭。 就在你對這場演出徹底喪失期待,甚至準備低頭提前退場時。 “砰!” 全場燈光瞬間熄滅。 緊接著,一聲撕裂空氣的狂暴吉他失真音效,如同重錘般毫無預兆地砸碎了黑暗。 血紅色的頻閃燈驟然亮起,精準地交織在舞臺右側。 江緒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極其高大,那件寬大的黑色重金屬機車皮衣半敞著,露出張狂的肩頸線條。一頭惹眼的粉色碎髮凌亂地散著,他沒有看臺下任何人,只是單腳殘暴地踩在返聽音箱上,將那把吉他抵在身前。 黑色無指手套包裹著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殘影般地掠過琴頸。一連串極度複雜、充滿侵略性的大跨度掃撥幾乎要將場館的隔音棉撕裂。 你甚至能看到汗水順著他鋒芒畢露的下頜線滑落,“吧嗒”一聲砸在吉他的拾音器上。 他的神態帶著一種極端自我的沉浸與傲慢,半垂著眼皮,下壓的眉骨透著股冷酷的兇性。當節奏被底鼓推向最頂峰的死亡BPM時,他連看一眼指板都不屑,只是猛地一壓搖把,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 極致的重金屬音浪中,臺下的粉絲已經瘋了,哭喊聲和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而就在那聲尖銳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吉他尾音轟然盪開的瞬間—— 江緒年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帶著濃烈壓迫感與厭世戾氣的眼眸,越過舞臺邊緣刺目的逆光,越過臺下無數雙朝他瘋狂揮舞、渴望觸控他的手臂,冷漠地掃向人群。 隨後,在忽明忽暗的血色頻閃燈下。 在這極度混亂、沸騰、幾近失控的瘋狂聲浪中。 他那狂妄且極具侵略性的視線,精準無比地穿透了狂熱的人海,直直撞進了你那雙毫無波瀾、寫滿冷酷審視的眼睛裡。 一上,一下。一冷,一熱。 視線就這麼毫無預警地,狠狠釘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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