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
殘陽如血,染紅了北境的戈壁荒原。雁門關外的塵土早已被鮮血浸透,凝成了暗褐色的泥濘。大雍軍的軍旗斷裂在風裡,像一具無力的屍體,癱倒在屍山血海之中。
沈驚鴻單膝跪地,銀甲早已有如破碎的琉璃,佈滿刀痕與箭鏃留下的深痕。左臂垂在身側,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見是脫臼或骨折。她僅剩的右手攥著那柄捲了刃的雁翎刀,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手背的青筋暴起,撐著身體才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尊嚴。
髮間的紅綢早已被血汙成了深褐,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她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穿透眼前的人群,落在那匹通體黑鬃的戰馬上。
馬上的女子,是蠻國第一勇將,拓拔烈。
一身玄鐵重甲,壓得那匹戰馬微微下陷。她身材高大剽悍,眉眼是蠻人特有的深邃與凌厲,嘴角勾著一抹殘忍的笑。她方才親自衝鋒,如同一把重錘,生生砸碎了沈驚鴻佈下的所有防線。
“沈驚鴻,你輸了。”
拓拔烈的聲音如同破鑼,粗獷豪邁,卻字字誅心。她並沒有急著下令斬殺,而是策馬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大雍朝最傳奇的女將。在她眼中,這不過是個容貌俊秀、卻一身傲骨的可憐獵物。
沈驚鴻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染紅了身前的黃沙。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裡全是嘲諷:“拓拔烈,你不過是趁人之危,勝之不武。若真拼個兩敗俱傷,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兩敗俱傷?”拓拔烈嗤笑一聲,俯身下來,隔著面罩的縫隙,眼神銳利如刀,“沈將軍,如今勝負已分。你的兵,死的死,降的降;你的城,糧草已斷,旦夕可破。你現在是階下囚,跟本將軍談什麼骨氣?”
沈驚鴻猛地抬頭,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此刻因為憤怒與失血,染上了一層猩紅。她猛地再次揮起手中的刀,哪怕動作已經遲緩沉重,哪怕那把刀早已斷了半截。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沈驚鴻投降,除非我死!”
拓拔烈眼神一厲,卻沒有躲閃,而是反手抽出腰間的彎刀,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她輕描淡寫地便格開了沈驚鴻的刀。力道之大,讓沈驚鴻的手臂瞬間發麻,那柄陪伴她多年的雁翎刀脫手而出,遠遠飛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緊接著,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沈驚鴻痛呼一聲,身體被粗暴地按趴在滾燙的沙地上,臉頰貼著碎石,火辣辣地疼。
“好一個硬骨頭。”拓拔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多了幾分玩味與欣賞,“本將軍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蠻國的地牢硬。”
她抬手一揮,數名蠻兵獰笑著上前,用浸透了油脂的粗麻繩反剪了沈驚鴻的雙手。麻繩勒進皮肉,瞬間勒出了深深的紅痕,疼得她渾身顫抖,卻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求饒。
她被粗魯地架了起來,雙腳在沙地上拖出兩道深痕。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面破碎的軍旗,看了一眼父母長眠的這片土地,眼底閃過一絲悲愴,隨即被更深的恨意與不屈所取代。
“拓拔烈,我沈驚鴻一日不死,便一日不會讓你踏過雁門關一步!”
拓拔烈看著她這副寧死不屈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她翻身上馬,一腳踢開那柄被打飛的雁翎刀,沉聲道:“帶回去。好生看管,不許傷她性命。本將軍要留著她,親自看著她看著大雍,是如何一步步亡在我蠻國手裡的。”
沉重的腳步聲遠去,沈驚鴻被拖入了那片不屬於她的敵營。身後是大雍的悲歌,身前是蠻國的地獄。她低著頭,藏在髮間的淚水終於滑落,混入了滾燙的黃沙之中。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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