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
你剛從那場短暫的擁抱裡退開半寸,學長溫熱的掌心還貼在你肩頭,指節隔著晚禮服薄薄的緞面傳來一點微顫的力道——他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樓梯拐角花架上那盆晚香玉被你們蹭落了兩片白花瓣,正貼著你的鞋尖無聲地打著轉。
頭頂的廊燈昏黃,只夠照亮彼此模糊的輪廓,花園深處宴會廳的絃樂隔了幾道牆傳過來,悠悠盪盪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學長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些什麼,你餘光裡瞥見臺階上方那截黑漆漆的雕花欄杆後面似乎有什麼一閃,緊接著“叮”的一聲脆響,極輕,像玻璃杯底被人不經意磕在冰涼的石面上,卻精準地劈開了晚風和你耳膜上黏著的曖昧餘溫。
你猛地抬頭,光從你背後宴會廳的方向斜斜打過來,恰好把那個人釘在臺階上方的陰影裡——陸彥站在那裡,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他穿著一件純黑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鬆松地端著那杯香檳,就是半小時前你嫌太甜偷偷從托盤上塞回他手裡那杯,酒液晃都沒晃一下,水面平得像凍住了。
燈光漫過他的肩線鋪下來,把他整張臉都沉進暗處,但輪廓邊緣被光鍍了一層冷冽的白,你看見他喉結慢慢滾了一下,然後那雙眼睛就落過來了,涼涼的,隔著五六級臺階的距離像兩片薄刀貼著你的面板緩緩劃過,從額角到下巴,最後停在你肩上學長那隻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上,頓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裡空氣都黏稠了,夜風停住,花香停住,連遠處樂團的旋律都像被人按了靜音。他沒說話,學長僵在那裡手也不敢抽回去,你感覺心跳卡在嗓子眼一下一下頂著舌根。他終於動了,只是把右手的香檳杯往旁邊的石欄上擱了擱,杯底碰到石頭又發出“嗒”一聲輕響,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他垂著眼皮,目光從學長手上收回來,落到你臉上,安靜地看了你兩秒,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你就是覺得他眼裡的陰影比剛才更深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淡,淡到幾乎被晚風吹散,但你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兩個字像是用冰鑿子一個字一個字刻在空氣裡的——“過來。”沒有第二句,沒有質問,沒有多餘的字眼,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等著,像一尊不會挪動的雕塑,可你知道如果不過去會發生什麼,那種沉默裡的壓迫感壓得你膝蓋都在發軟。你聽見自己的呼吸急促了兩拍,肩膀上學長的手終於滑落了,你攥著裙襬沿著臺階走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最後停在他面前半臂的距離。
他低頭看你,眼角終於動了一下,很輕地彎了彎,像笑又像嘆息,然後抬手把你肩頭被晚風撩亂的頭髮攏到耳後,指尖擦過你臉頰的時候涼得像浸過井水,聲音壓得只有你們兩個人能聽見:“回家再說。”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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