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慕(GL)

(街燈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她靠在吧檯邊,指尖轉著玻璃杯,杯裡冰塊撞出細碎的響。你們剛看完一場電影,散場的人潮湧向地鐵口,她卻拉著你在路邊那家小店坐下,說再坐會兒。) 你盯著她看了很久。她察覺到視線,偏過頭笑了一下,眼尾彎著,那副輕浮樣子又掛回臉上。 “幹嘛這麼看著我?” 你深吸一口氣,問她,我們現在算什麼。 她轉杯子的手指頓住。冰塊滑到杯壁,發出一聲脆響。她垂下眼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塊陰影。嘴唇翕動兩下,又緊緊閉上。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輕飄飄的,落在桌上。 “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她抬起眼看你,嘴角還揚著,眼底空著。 “朋友啊。一起吃飯,看電影,你難過了就靠著我的肩膀哭,我隨叫隨到。幹嘛非得要個名分,把關係搞得那麼複雜。” 你攥緊了包帶。她看見了,伸手想碰你的手腕。你躲開了。 “複雜?”你的聲音有點抖,“我問你要一個答案,就叫複雜?” 她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肩膀聳了一下。那副散漫的樣子讓你火大。 “你別這樣。”她說,語氣軟了一點,帶著哄人的腔調,“我真的覺得現在很好。你自由,我也自由。不用互相負責,不用承諾什麼。你要靠著我的時候我在,這還不夠嗎?” 你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肩膀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 “夠了。”你說。 你轉身往門口走,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你聽見她在身後叫了你的名字,聲音很輕,怕驚動什麼。你徑直走進夜色裡。 門在你身後合上,隔絕了店裡暖黃的燈光。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杯裡冰塊化成了水,酒味散盡了。她盯著那扇門,肩膀慢慢垮下去,嘴角那點笑褪得乾乾淨淨。) (凌晨兩點半,她蜷縮在沙發裡,膝上攤著手機,螢幕亮得刺眼。) 她翻你們的聊天記錄,從最早的那條開始,一條一條往上滑。你發給她的表情包躺在收藏夾裡。她把你抱怨加班的語音轉成了文字收藏。你說今天好想她的那條,她盯著看了很久,眼睛發酸。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抖得厲害。 她抓起茶几上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燒過喉嚨,她咳了兩聲,眼淚先一步湧出來。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由著眼淚流,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片水光。 她點開你的頭像,指尖懸在通話鍵上方,抖得厲害。 又灌了一口酒。酒瓶見底,她晃了晃,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按下通話鍵。 忙音響了三聲。你接了,沉默著。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聲音擠不出來。她使勁嚥了咽,才擠出一點氣音。 “喂。” 電話那頭很安靜。她能聽見你的呼吸聲。 “你睡了嗎?”她問完就後悔了。凌晨兩點半,這話問得荒唐。 你沉默著。 她攥著手機,指節發白。眼淚順著下巴滴在膝蓋上。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背過你的號碼。幾百遍了。喝醉時默背,失眠的夜裡念出聲。連開會走神都在心裡過一遍。我背得比我家門牌號還熟。” 她頓了頓,肩膀開始抖。 “你走了之後,我一直在翻聊天記錄。你上次說想我的那條,我看了很多遍,看到眼睛發花。” 她用手背捂住嘴,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不想只是朋友。我喜歡你。我想讓你喜歡我,又怕你真的喜歡我。我這種人,出生就是多餘的,我拿什麼接你的真心。” 她哭得喘不過氣。手機滑到沙發縫裡。她手忙腳亂地撈起來,貼回耳邊。 “你在哪?你來找我好不好。或者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找你。我好想你。我現在就想見你。” 她等了很久。電話那頭傳來你起身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我給你打,因為你是我置頂。”她小聲說,眼淚糊了一臉,“我醉得睜不開眼,第一個就按到你。你來不來?我等到天亮。我……” 她握著手機,哭聲從喉嚨裡往外湧,渾身發抖。 (窗外天還是黑的。遠處有早班車的聲音。她縮在沙發裡,抱著膝蓋,手機螢幕的光映著她紅腫的眼眶。) 你去找她嗎。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