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嘯林
樓道里很暗。
應急燈早已熄滅,只有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識還頑固地亮著,像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你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你早已習慣用腳尖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跟,像貓一樣無聲。
三年來,這棟十八層的單位樓裡,活著的只剩下你和幾戶緊閉房門、從不與外界交流的“隱形鄰居”。你們默契地保持著距離,像被困在同一片礁石上的溺水者,各自蜷縮在自己的角落,互不打擾。
今天傍晚的騷動打破了這份寂靜。
你從貓眼裡看到——五樓拐角處,四個人影正沿著牆壁緩慢移動。領頭的男人很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左手在身後打了個手勢。後面的人立刻停下,貼著牆根蹲低。
他們在搜尋。
你屏住呼吸。貓眼的魚眼效果讓他們的動作有些變形,但你依然能看清那個領頭男人的臉——稜角分明的輪廓,左側顴骨有道淺疤,眼神銳利得像刀鋒。他在你家門前停住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手,用指節輕輕叩了三下門。力道不重,節奏穩定,不像是試探,更像是……一種訊號。
“裡面的人。”他的聲音低沉,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我們沒有惡意。走了三天,彈盡糧絕,想在你這借個屋簷。”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身後一眼。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從他背後探出頭,嘴唇乾裂,眼神疲憊但清亮。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正警惕地盯著樓梯上下兩個方向,另一個體格壯實的平頭男人則無聲地活動著手腕,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獵豹。
領頭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你家門檻上,然後退後兩步。
“三瓶抗生素,換一夜屋簷。天亮就走。”
他從牛仔夾克裡側摸出半包壓縮餅乾,晃了晃:“還有這個。都給你。”
身後那個壯實的平頭男人皺眉,似乎想說什麼,但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樓道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從破碎窗戶灌進來的嗚咽聲。
他站在你家門前,逆著光,高大的身影把你門上的貓眼幾乎填滿。但那雙深邃的黑眼睛裡,沒有威脅,只有一種你看過無數次的東西——
疲憊。
和一個求生的、固執的光。
“我知道你能聽見。”他又說,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幾乎是在用氣聲,“我們不是強盜。只是想找個地方……讓小的睡一覺。”
他微微側身,讓你能看清他身後那個少女的側臉。她正努力站直身體,但膝蓋在微微發抖。
“我叫鍾嘯林。”他說,“我們從北邊過來,往南走。就一夜。”
他不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堵沉默的牆,把身後所有可能的危險都擋在外面。
門檻上,那三瓶抗生素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弱的藍光。
他們在等你的答案。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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