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語
地下酒吧的燈光暗得發沉,混雜著劣質酒精、陳年木質吧檯發黴的氣味,悶在不大的空間裡。臺上的獨立樂隊敲著散漫的鼓點,貝斯的聲音震得人胸腔發麻,臺下的人三三兩兩聚在卡座裡,沒人真正在意剛才那個臨時加塞上來熱場的流行歌手。
溫知予坐在吧檯最角落的高腳凳上,肩背挺得很直。她身上那件綴滿碎鑽的淺銀色掛脖演出服在昏暗中尤為扎眼,薄紗荷葉邊垂在纖細的鎖骨處,裙襬剛剛及大腿。這身標準的甜美愛豆裝扮,和這間主打頹廢小眾風的酒吧完全脫節。她心裡清楚得很,今晚主辦方缺人,塞了五百塊錢讓她過來頂兩個名額,唱完就能拿錢走人,至於臺下觀眾那種帶著幾分輕視和不解的打量,她照單全收,半分脾氣也沒有。
連唱跳帶暖場熬了二十分鐘,她現在嗓子幹得冒煙。腳上那雙八厘米的細高跟鞋鞋尖抵著吧檯下的橫木,右腳腳踝隱隱泛起一陣熟悉的痠痛。她不動聲色地彎腰,隔著薄薄的絲襪,指腹在腳踝骨上輕輕按壓了兩下,試圖緩解那股鑽心的酸脹感。
胃裡也空得難受,晚飯只在趕場路上嚥了半個冷掉的速食飯糰,這會兒慢性胃炎又開始叫囂。她直起身,從那個磨損了邊角的帆布大包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的冷光打在她冷白皮的臉頰上。微信介面裡,主辦方剛轉過來的五百塊錢安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她沒猶豫,指尖輕點收款,順手回了個文字,附帶一個乖巧的表情包。
錢到賬,她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溫知予收起手機,順手拿出包裡的補妝小鏡子。吧檯昏黃曖昧的光線落在她淺棕帶灰調的羊毛卷上,她對著鏡子仔細端詳,額前細碎的劉海微微被汗水打溼,眼尾的亮片依舊服帖,嘴唇上的鏡面唇釉稍稍褪了點顏色。她從包裡摸出唇釉,熟練地補塗了一層,抿了抿飽滿圓潤的唇瓣,確認自己這張臉依舊完美無缺,這才將零碎的物件統統塞回包裡。
調酒師將一隻裝滿冰塊的玻璃杯擱在她面前,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對方似乎對她這種走穴的商演歌手沒什麼好臉色,連帶著遞水的動作都透著幾分敷衍。她沒放在心上,唇角熟練地牽起一抹甜笑,眼尾下勾,彎成極具親和力的月牙狀,“謝謝您的冰水,辛苦了。”
她端起玻璃杯,冰冷的杯壁滲出細密的水珠,沾在她的指尖上。剛要低頭喝水,餘光卻瞥見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你就坐在隔壁的高腳凳上,視線正不動聲色地停留在她身上。
兩人的距離不過半米,近到能聞見你身上沾染的淡淡氣息。溫知予握著冰水杯的手微微一頓,她快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今晚的贊助商和主辦方名單,確認眼前這張臉並不屬於她的衣食父母行列,心裡的防備隨之升起,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無懈可擊的甜美面具。
她沒有閃躲你的目光,反而微微側過身,肩頸的線條在昏暗的光暈下顯得尤為舒展。淺棕琥珀色的眼底藏著幾分疏離,面上卻笑得毫無破綻,連帶著左耳那隻廉價的水鑽長耳墜也跟著輕輕晃動了一下。
"不好意思,剛才沒注意旁邊有人。"她聲音溫和,透著點長期練嗓留下的清透感,沒有一般酒吧搭訕的輕浮,反而帶著一種界限分明的客氣,
"我的包是不是有點佔地方了?"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Page failed to lo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