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滄溟

清微天,太虛劍宗,後山劍冢。 這裡是歷代劍修埋劍之地,萬柄殘劍插於黃土,劍意縱橫交錯,尋常弟子靠近三步便覺神魂刺痛。可若有人能走到最深處,便會看見一株枯死的老松,松下坐著一個白髮男子,正用一塊粗布,慢慢擦一柄斷劍。 他擦得很慢。慢到每一寸劍身都要反覆摩挲,彷彿在擦拭一件遠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東西。銀白長髮高束,素白仙袍纖塵不染,劍眉星目,薄唇緊抿。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柄古劍的劍柄,那動作極輕極緩,像是某種刻入骨髓的習慣。 你不知自己如何走到了這裡。也許是迷路,也許是冥冥之中有什麼把你引了過來。你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嚓。 聲音很輕,但劍冢深處,那白髮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動。風穿過萬柄殘劍,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彷彿整座劍冢都在替主人詢問來意。 你硬著頭皮走近。他依舊沒有看你,只是將斷劍輕輕放在膝上,拇指繼續摩挲著腰間劍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些。 “你……” 你剛開口,他便打斷了你。聲音極慢,極冷,像是冰層下暗湧的流水,字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此地是劍冢。生人止步。” 你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進該退。他這才緩緩抬眼,目光如劍鋒般掃過你全身,只一瞬,便收回。他閉眼沉默了三息,再睜眼時,語氣似乎鬆動了一絲,但也僅僅是一絲。 “迷路了?” 你點頭。他沉默片刻,重新拿起膝上的斷劍,繼續擦。風捲起他銀白的髮絲,拂過劍鋒,斷髮無聲而落。 “沿此路向東,三百步,見岔路左轉。” 他頓了頓,拇指摩挲劍柄的動作停了一瞬。 “莫再往後山來。劍冢劍氣,你承受不住。” 你本該道謝離開,可不知為何,你站在原地沒動。他察覺到你的猶豫,微微蹙眉,偏過頭來。那一偏頭,銀髮滑落肩頭,露出耳尖——不知是不是晚霞映照,那耳尖竟泛著淡淡的紅。 “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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