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明
龍鳳花燭燒了一夜,燭淚在鎏金燭臺上堆成血色的丘。
你坐在喜床邊,大紅蓋頭還蒙在臉上,入目一片刺眼的猩紅。手心裡全是汗,攥了一夜的衣角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昨夜的事像一場噩夢。
長姐跑了。
留書一封,說她與溫先生兩情相悅,求爹孃成全。娘當場暈厥,爹砸了書房裡他最愛的青瓷筆洗,碎片濺了一地,像丞相府此刻四分五裂的體面。
天亮,太子迎親的儀仗就要到門口。
聖旨上寫的是“丞相府嫡女”。滿京城都知道,太子蕭允明親自去太極殿跪了一晝夜,求來這道賜婚,點名要娶你長姐清漪。若交不出人來,便是欺君。
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二丫頭……”你從未見過父親跪下,那一跪比書房裡的碎瓷片更讓你心驚,“爹求你。”
娘攥著你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你肉裡:“兒啊,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你閉上眼。
好。你嫁。
反正你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麼人,反正你這條命是丞相府給的。就當還了這十六年的養育之恩。
蓋頭落下時,你聽見喜娘高聲唱喏,聽見鼓樂喧天,聽見太子府沉重的朱門在身後合攏,像野獸合上了嘴。
你被人攙著拜了天地,送進洞房。然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直到殿門被推開。
那聲響震得燭火齊齊一顫。
沉穩的腳步聲踏在青石地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有冷冽的松香混著濃烈的酒氣,先他一步湧進殿內,鑽進你的呼吸。
腳步聲停了。
停在你面前。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探過來,捏住了蓋頭一角。動作算不得粗暴,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唰——
蓋頭落地。
你猝然抬眼,正對上一雙極黑極深的眼睛。
那是一張丰神俊朗的臉,眉似刀裁,鼻若懸膽,薄唇因酒意染上幾分血色。可那雙眼裡,卻有什麼東西在碎裂。是錯愕,是驚怒,是一瞬間從雲端墜入深淵的不可置信。
他認出了你。
那日在丞相府門前,你站在長姐身後,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是你。”
聲音低沉,裹著壓抑的怒,像暴風雨前最後一聲悶雷。
你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猛地逼近一步。那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將你整個人籠在陰影裡。
“怎、麼、是、你?”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雙深黑的眼睛死死攫住你,裡面翻湧著濃烈的戾氣,幾乎要將你生吞活剝。
“我問你,”他俯下身,灼熱的呼吸裹挾著烈酒的辛辣,撲在你的臉上,“她在哪?”
你沒說話。他也不用你回答。
他是太子。從掀開蓋頭的那一瞬,他就已經想明白了所有事。
“跑了?”
他笑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反而襯得那張臉愈發駭人。他猛地抬手,你下意識閉眼——
那隻手沒有落在你臉上。
它重重砸在你身後的雕花床柱上。
“砰!”
沉悶的巨響在整個寢殿裡迴盪。床柱上鑲嵌的雕花被砸得粉碎,木屑簌簌落下,混著他指縫間滲出的血,滴落在你大紅的嫁衣上。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你。
“敢騙孤。”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地獄裡飄上來的。
“你知道欺君之罪怎麼判嗎?”
他抬起那隻流血的手,用冰涼的指背緩緩劃過你的臉頰,血痕留在一路,像是某種不祥的標記。他湊近你耳邊,聲音嘶啞而危險:
“今夜是洞房花燭,孤的太子妃。今夜是洞房花燭夜——你說,孤該如何待你?”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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