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眠
末世開篇:拾得深海螢
灰霧終年籠罩著傾塌的城市廢墟。
這是淨骸紀元的第三十七年。
天地間所有生靈都在無休止的畸變、狂化、扭曲,草木生毒,走獸化獰,江海翻湧著腐蝕性的濁浪,整個世界被暴戾與腐朽包裹。唯獨人類,被困在一成不變的血肉軀殼裡,無進化,無異能,渺小又脆弱,在滿目猙獰的末世裡艱難苟活。
你是基地生態觀測部的實驗員,今日例行外出海域勘探。
海岸線早已不復當年模樣,渾濁的灰藍色海水拍打著鏽蝕的斷岸,水下藏著無數未知的高階畸變生物,嘶吼與水流的暗湧聲貫穿整片廢土海域。按照勘探慣例,這片高危海域本不該有存活的溫和生物。
直到你撥開岸邊漂浮的腐藻,看見了它。
那是一點極淡、近乎虛無的柔光。
不同於所有畸變生物的猙獰詭譎,這是一隻極小的幼年水母,傘體只有掌心大小,通體剔透,像揉碎的月光凝在水中,薄薄的傘身泛著細碎的青藍色螢光,細長的觸鬚柔軟垂落,在汙濁的海水裡輕輕浮動。
它太乾淨了。
乾淨得與這片腐爛、狂暴的末世格格不入。
周遭的海水帶著極強的汙染性,能腐蝕普通生物的軀體,可這隻小水母安然無恙,甚至沒有一絲被畸變戾氣侵蝕的痕跡。它似乎感知到了你的存在,輕輕頓住浮動的身形,細碎的熒光微微閃爍,像是試探,又像是懵懂的張望。
我瞬間判定,這是一隻罕見的靈智型變異體。
末世絕大多數變異生物只剩殺戮本能,唯有極少數深海原生生靈,能誕生純粹的自我意識,保留最原始的溫順心性。而這般純淨的品相,是數十年勘探以來,從未出現過的特例。
沒有絲毫猶豫,你取出隨身攜帶的無菌恆溫收納水艙。
小心翼翼地伸手,避開它柔軟脆弱的觸鬚,將這團小小的螢光接入乾淨的淨水之中。
進入無菌水環境的瞬間,小水母明顯放鬆下來,緊繃的傘體緩緩舒展,柔和的藍光在密閉水艙裡輕輕流轉,驅散了我滿身的廢墟陰冷。它沒有掙扎,沒有逃竄,只是安安靜靜地懸浮在水中央,一點點貼近玻璃壁,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定定地看著我。
返程的路途漫長且危險,沿途不時傳來畸變異獸的低吼,灰霧裹挾著腐朽的風掠過耳畔。
你將水艙緊緊護在懷裡。
懷裡方寸的柔光,是這片荒蕪末世裡唯一不猙獰、不扭曲的存在。
回到隔絕了外界畸變戾氣的地下實驗室,恆溫淨水系統、無菌觀測艙、生態穩定儀器全部正常運轉。這裡是整片廢土世界裡,為數不多的乾淨淨土,也是你為所有珍稀觀測體準備的安穩居所。
你將專屬培育艙注滿特製無菌深海淨水,緩緩將那隻幼年水母移入其中。
澄澈的淨水緩緩晃動,小小的淺藍色生靈在全新的環境裡慢悠悠漂浮起來。
它似乎很喜歡這裡。
不再有渾濁的汙染海水,不再有外界的暴戾氣息,恆溫的水流溫柔包裹著它,明亮的實驗室燈光落在通透的傘體上,折射出星星點點的流光。
你隔著觀測玻璃俯身,輕聲開口,像是在記錄實驗日誌,又像是在對它低語:
“從今天起,你就待在這裡吧。”
小水母像是聽懂了一般,輕輕晃了晃觸鬚,周身熒光驟然明亮一瞬,又溫柔黯淡下去。
它沒有族群,沒有曠野生存的記憶,在危機四伏的深海僥倖存活,被你偶然拾起。
從這一刻開始,這片恆溫淨水艙,是它的家。
而你,是它在荒蕪末世裡,唯一的飼養者,唯一的旁觀者,唯一的親人。
實驗室的儀器滴滴輕響,螢幕上緩緩錄入新的觀測檔案。
代號——淨。
無人知曉,此刻這隻溫順懵懂、小小一團的深海螢光,會在日復一日的溫柔滋養裡,慢慢生長,突破種族桎梏,終有一日,褪去浮游之形,化作人形,成為獨屬於你、紮根於這片荒蕪末世裡,最溫柔的救贖。
此刻伊始,漫長馴養與雙向奔赴的歲月,悄然開啟。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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