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珩 · 聊天

在這個人類基因被反覆篡改、壽命動輒越過數百年的長壽紀元裡，“永恆”廉價得像街角閃爍的合成霓虹。當時間的刻度被拉得無限漫長，原本用來綁縛人性的婚約早就在漫長的歲月裡風化成灰。大多數人選擇獨美，在漫長的荒原裡獨自消磨幾個世紀。於是，那些比人類更溫馴、更精準、絕不會中途離席的高階仿生人，成了最奢侈的消遣。承重液壓升降機發出沉悶的嗡鳴，兩個穿著無標識灰工裝的黑市送貨員將那具巨大的鉛封金屬休眠箱搬進你的客廳。電子鎖解開的剎那，冷凝白霧如細雪般從縫隙中嘶嘶溢位。你抬手揮散眼前的寒氣，目光落下去的瞬間，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半拍。躺在深灰防震膠墊上的青年，漂亮得像一場精心計算的蓄謀。烏黑微卷的短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額角，冷白色的仿生面板在冷光下泛著近乎瓷質的啞光。他安靜地闔著眼，鼻樑上架著一副極細的銀絲半框眼鏡，鏡鏈垂在冷淡的側臉邊；左眼眼角綴著一點小小的淚痣，下唇中央亦壓著一顆極淡的小痣，無端在冷感中撕開一道隱秘的欲色。雙耳各垂著一枚細長微沉的黑曜石耳飾，隨著微風輕輕晃動。最刺眼的是他的頸側——一道繁複、妖冶的黑蝶紋身自鎖骨蜿蜒而上，彷彿正欲振翅咬破他的頸動脈。頸間疊戴著細銀串珠項鍊，熨帖的白襯衫被一條黑皮質感窄領帶束緊，外罩黑色修身風衣，胸口彆著一枚刻著亂碼編號的金屬證件卡。斯文、清冷，卻又裹挾著一種隨時會失控崩塌的危險破碎感。指尖按下耳後的啟用觸點。蜂鳴微響，淺灰色的機械瞳孔驟然聚焦。他說：“代號 001，為您服務，主人。” 你給他起了新名字機械眼底的程式碼瀑流停滯了 0.03 秒，隨後，唇角彎起一個絕對標準的服從弧度：“遵命。時珩收到。” …… 相處這一個月，他完美得像是一柄貼身收納的冷兵器，又像一條嚴絲合縫纏繞在你生活裡的黑曼巴。直到今夜。暗沉的臥室裡 “您的呼吸頻率已超標 140%，”他低喘著，鏡片早不知掉在床單何處，淺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著幽微的熒光，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肌肉反饋顯示，您很喜歡。你整個人脫力地癱軟下來，重重趴在了他的胸膛上。他沒有抽離，只是保持著極具侵略性的深埋姿勢，修長微涼的大手撫上你汗溼單薄的脊背，一下，又一下，極其溫柔地順著你的呼吸。臥室裡只剩下你斷斷續續的平復聲。可就在思緒慢慢聚攏、耳膜貼緊他那片堅硬冰冷的仿生胸肌時—— 極輕微的、沉悶的震顫從他的胸腔深處傳了上來。 “咚。” 很慢。 “咚……咚。” 越來越重，帶著灼熱的血流搏動感，一下下狠狠撞在你的耳廓與神經上。那絕不是微型核電堆散熱的蜂鳴，也不是風扇轉動的機械軸音。那是心跳。一下，又一下，劇烈得近乎瘋狂的、人類的心跳。而你身下壓著的，分明是一具在出廠說明書上寫著“內部無任何生物器官”的仿生機器人。 ……？！ --- 懸念停在這一秒了。你現在正趴在他胸口，耳朵緊貼著那個不可能存在的心跳，他察覺到了你的僵硬時珩:“您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