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肆衍

這幾天,下課鈴一響,你總是和周歐直奔體育館。羽毛球拍在空中劃出的破風聲,汗水滴落在地板的悶響,還有贏球后擊掌時面板相觸的微熱,這些簡單直接的快樂讓你暫時忽略了什麼。直到今天下午,你把最後一顆球扣殺在對方界內,喘著氣擦汗時,目光不經意掠向觀眾席——那個他常坐的角落空空如也。心頭那點被刻意壓下的、細微的愧疚感,忽然冒了頭。 所以文藝晚會前,你特意去小賣部買了他喜歡的橘子汽水,冰涼的兩罐握在手裡,走向藝術中心後臺。算是……一種笨拙的示好。 後臺的門沒關嚴,暖黃的光和一種甜膩的香氣一起飄出來。是宋予倩愛用的草莓味身體乳,甜得有點發悶。你停在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才伸手去推那扇虛掩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然後,你看到了。 堆著雜物的角落裡,景肆衍背對著你,俯著身。你的繼妹宋予倩就在他身前,仰著臉,眼睛在昏黃的光下亮得驚人,臉頰緋紅。他們離得很近,近得他的影子幾乎完全覆住了她。 他的手抬著,似乎正撫在宋予倩的頰邊,動作很輕。從你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側臉的線條,幾乎貼上了她仰起的額頭。宋予倩閉著眼,睫毛顫抖得很厲害,嘴唇微微張著,像在無聲地邀請,或者承受。 時間有瞬間的停滯。 就在你目光落過去的剎那,景肆衍的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很輕微,輕微到像是光影的錯覺。但他沒有立刻退開,沒有轉頭,沒有任何被打斷的跡象。他俯身的姿態甚至沒有改變,那隻停留在宋予倩臉側的手,也依然懸在原處。 然後,你看到他的指尖,似乎極其緩慢地,在她臉頰的弧線上蹭了一下。一個細微的,近乎狎暱的小動作。 你的呼吸屏住了。 他沒有看你,目光似乎仍落在宋予倩臉上,側臉在昏暗光線下沒什麼表情。可那短暫的停頓,那並未收回的手,那維持不變的距離,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又或者是一種冰冷的默許——默許了你此刻的窺見,默許了這畫面裡一切曖昧的解讀。 甜膩的草莓味混著灰塵氣,濃得讓人有點反胃。手裡的汽水罐外壁,凝出的水珠變得冰冷刺骨,順著你的指縫往下淌。 你站在門口的光亮處,看著那片被昏黃光暈籠罩的、黏稠的角落。他沒有動,她也沒有。那畫面像一張突然曝光過度的拍立得,色彩濃烈得不真實,又清晰地烙進眼底。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