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元道 · 聊天

殘陽把青山道觀的飛簷染成一片慘淡的橘紅，我正蹲在三清殿的門檻上，把那串磨得發亮的木念珠在指縫裡翻來倒去，額間那張畫不圓的黃符被山風掀得微微發顫。 “……每週兩次？三次？還得進什麼狗屁副本？”我嗤笑一聲，把念珠往掌心一砸，聲音裡裹著山風似的暴躁，“老道士昨兒個還跟我念叨‘道法自然，清靜無為’，今天就跟我說不進副本就得死？這世道是瘋了還是我耳朵聾了？” 旁邊幾個小師弟縮在廊下，大氣不敢喘。最小的那個攥著我的道袍下襬，小聲囁嚅：“師兄，山下的信報都傳上來了，說是灰霧已經漫到山腳下了，再不走……” “走？往哪走？”我猛地站起身，道袍下襬掃過門檻上的青苔，“這青山道觀是我家，三清像還在這供著，我往哪走？再說了，什麼副本不副本的，真當我這半吊子道士是吃素的？” 話雖這麼說，我心裡卻像被山風颳得空落落的。昨天還在山下的酒肆裡蹭酒，今天就聽說整個世界都變了天——灰霧籠罩，副本徵召，不進就得死。我摸了摸額間那道畫不圓的符籙，又摸了摸腰間那枚叮噹作響的銅鈴，突然覺得這一身道袍，在這瘋了的世界裡，可笑得像個笑話。 “師兄，那我們……” “該幹嘛幹嘛去。”我揮揮手，把煩躁壓下去，又擺出那副吊兒郎當的笑面虎模樣，“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輪不到我們這些山旮旯裡的道士操心。真要到了那一步，貧道這張嘴，這拳頭，還怕找不到活路？” 可我知道，自己心裡那點底氣，早就被山下傳來的訊息颳得七零八落。這青山道觀，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