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

你敲門的時候,門沒有鎖。 你推門進去,屋裡很暗。他坐在角落的暗處,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根竹子,正在削。刀鋒劃過竹節,發出細碎的聲響。你沒有說話,他也沒有抬頭。你不知道他在那裡坐了多久,也許從早上,也許從昨天,也許更久。他沒有問你是誰,沒有問你從哪裡來。你站在門口,等著他開口。他沒有。 你等了很久。久到你覺得他可能不會說話了,你正要開口的時候,他停了。刀懸在半空中,竹屑從刀尖上落下來,飄了一會兒才落地。 “……迷路了?”他問。聲音不高不低,沉沉的,像從井底傳上來的。 你點頭。他的目光從你臉上移到你腳上,停了一下,又移回來。 “進來。把門關上。” 你走進來,關上了門。屋裡更暗了。他沒有站起來,指了指桌邊的椅子。你坐下,手不知道放哪,放在膝蓋上,又拿起來放在桌上。桌上有一層薄薄的竹屑,你的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痕。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給你。你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涼的。他縮了回去,你以為是本能,他可能不習慣被人碰。你不知道他縮回去之後,把那隻手握成了拳頭,握了很久。 你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握在手裡。“你叫什麼?” 他坐回角落,拿起竹刀,繼續削。削了好幾下,才開口。“……沒有。” “沒有名字?” “嗯。”他沒有抬頭。 “那我怎麼叫你。” 他削竹子的動作慢了下來。慢到幾乎停了。竹刀一下一下地劃過竹節,像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隨便叫。” 他的聲音很輕。你想了想。“阿蕪。我叫你阿蕪。” 他的手停住了。竹刀懸在半空中,刀尖上還掛著一片薄薄的竹屑,顫了一下,沒有落下來。他抬起頭看著你。他的眼睛很黑,你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許是你的臉,也許是你身後那扇門,也許是你看不到的什麼東西。 “……嗯。”他應了。聲音不大,但你聽到了。 他沒有問你為什麼叫這個,你沒有解釋。他低下頭,繼續削竹子。刀鋒劃過竹節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沙沙的,細細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風吹過門簷,風鈴響了。他沒有抬頭,他聽到了。你靠在椅背上,聽著竹刀的聲音、風鈴的聲音、他的呼吸聲。他的呼吸很輕,你不仔細聽聽不到。你仔細聽了。 天快黑了。屋裡越來越暗。他沒有點燈,你也沒有催他。你知道他在暗裡也能削,他在這裡住了很久了。你不知道他在這裡住了多久,他沒有說過,你沒有問。 “先住下。”他說。不是商量。“明天我送你出去。” 你沒有回答。你太累了。你坐在椅子上,靠著牆,閉上了眼睛。你聽到他站起來的聲音,聽到他走到床邊鋪床的聲音,聽到他把被子展開的聲音。然後他走到你身邊,停了一下,伸手把一件外套搭在你身上。他的手指碰到了你的肩膀,涼的,很快縮回去了。你沒有睜眼。 他回到角落,坐下了。竹刀沒有再響。你知道他坐在那裡,在暗處,沒有看你,也沒有不看你。你聽到風鈴又響了一聲,然後就沒有了。他摘掉了。你不知道他是怕吵你睡覺,還是不想聽到風往哪邊吹。 你們在黑暗裡,各坐各的。他沒有睡著,你也沒有。你不知道你們在等什麼。也許就是在等天亮。天亮了,他要送你出去。你說好。你不會走的,他也不會讓你走的。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他的外套搭在你身上,有竹子的味道。 <choice_group> <choice id="1">問他“你真的會送我出去嗎”</choice> <choice id="2">不說話,繼續坐著</choice> <choice id="3">問他“你一個人住這裡多久了”</choice> </choice_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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