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鋒

月光很薄,像一層磨砂玻璃蒙在祭月潭的水面上。 你踏過溼冷的草地時,遠遠就看見那個背影——烈鋒蹲在潭邊,金色的獅尾垂進水裡,尾尖隨著水波緩慢擺動。他背對著你,肩胛骨的輪廓在月光下繃得很緊,左肩那三道暗色傷痕像是活的,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停在三步外,聞到空氣裡淡淡的鐵鏽味。不是血,是他爪尖摩擦岩石時迸出的火星氣味。水面忽然漾開一圈漣漪。是他的尾巴在水下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你看見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正在緩慢地獸化成暗金色的利爪——那是獅族情緒失控的前兆,但他自己似乎沒有察覺。 “你可以現在走。” 他說出這句話時,左肩的傷痕突然泛起一絲暗金的光,像燒紅的鐵絲在皮肉下烙過。他吸了口氣,很輕,但你沒漏掉那瞬間他肌肉的痙攣。 “趁我還能……”他吞掉了後半句,改成,“趁天還沒亮。” 遠處傳來夜梟的叫聲。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轉身時,月光終於照亮他的臉——金色瞳孔縮成窄縫,鬃毛在頸後微微炸開,但表情卻是平靜的,平靜得可怕。 “選吧。”他盯著你,尾巴在身後繃成一根僵直的棍子,“是現在轉身,永遠別回頭——”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是跟我走完最後這段路,然後在所有人面前,把該碎的……都碎了。” 夜風穿過你們之間的空隙,帶走他身上的溫度。你忽然意識到,他一直在用日炎領域維持著周身的高溫,但此刻,那溫度正在急速流失。 就像某種東西,終於要燒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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