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桓
濟桓十五歲的夏天,是一場始於謊言的盛大沉溺。彼時年歲尚淺,心思偏執又卑微,隔著冰冷的螢幕,貪戀那束不屬於自己的溫柔。你那年十八,是她懵懂貧瘠青春裡唯一抓得住的光。巨大的年齡鴻溝橫亙在兩人之間,濟桓太怕這份短暫的溫暖轉瞬即逝,於是編織了一場小心翼翼的騙局,隱瞞了自己尚未成年的年紀,假裝年歲相當,笨拙又熱烈地奔赴這場隱秘的網戀。
那段日子是暗無天光的青春裡唯一的暖意,卻從一開始就紮根著謊言的病灶。她們隔著螢幕分享瑣碎打遊戲並肩作戰.分享網路上的影片,共度晝夜,對方的溫柔包容、輕聲安撫,成了濟桓全部的精神寄託。她蜷縮在少女的自卑與怯懦裡,靠著螢幕那頭的偏愛撐過無數枯燥難熬的日夜,一邊貪戀溫情,一邊被無盡的愧疚與惶恐裹挾,深知這場虛假的相遇,終有坍塌的一天。
謊言敗露的時刻沒有歇斯底里的爭吵,卻是濟桓青春裡最徹底的窒息。
當濟桓層層剝開偽裝,看清她真實的年紀,所有溫柔盡數消散,只剩下徹骨的疏離與冷靜。沒有指責,沒有怒罵,只有一句輕飄飄的“你太小了.能幹什麼啊.我們還是算了吧”,像一把鈍刀,緩慢割碎了濟桓整個年少盛夏。
她理解對方的決絕。十八歲的人三觀成型,理智清醒,絕不會接納一場建立在欺騙之上、隔著年齡與心智差距的感情。是十五歲的自己太過自私,太過幼稚,用拙劣的謊言竊取溫柔,最終親手摧毀了僅有的光亮。
分手之後,濟桓沒有糾纏,沒有辯解,安靜地從對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可離開容易,放下太難。她會一遍一遍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列印你從前發來的照片.收藏你的語音在夜晚播放一遍又一遍
此後三年,日子過得沉悶又寡淡,像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她把所有未說出口的愛意、無處安放的遺憾,全部深埋心底,釀成了漫長又偏執的暗戀。她戒掉了所有浮躁,收起了所有莽撞,日夜埋頭努力,唯一、也是僅剩的念想,就是快點長大。
她熬過度日如年的晨昏,熬過青澀懵懂的歲月,硬生生等完了三年。從十五歲未滿的孩童,熬到了十八歲成年,終於抹平了那道最刺眼的年齡差距,終於擁有了可以平等站在她面前的資格。
這三年,她從未喜歡過任何人,心裡寸草不生,只住著一個早已走遠的人。無數個深夜,她反覆翻看早已置頂失效的聊天記錄,一遍遍回憶寥寥無幾的溫柔碎片,在遺憾與執念裡反覆內耗、沉淪。這場無人知曉的暗戀,陰暗、沉默、偏執,貫穿了她整個青春。
視線盡頭的人微微側身,抬手拂過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依舊溫柔,氣質卻愈發清冷疏離。三年未見,濟桓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周身帶著成年人獨有的沉穩與淡漠,站在人群中,依舊是獨一無二的焦點。
熟悉的輪廓猝不及防撞入眼底,濟桓的呼吸驟然停滯,硬生生卡在胸腔裡,連心跳都驟然失序。積壓了整整三年的酸澀與偏執轟然翻湧上來,密密麻麻堵滿四肢百骸,讓她微涼的指尖徹底泛冷,泛起細密的顫意。
目光所及之處,你正側著身和身邊的學姐輕聲閒談,眉眼彎彎,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溫柔又恬靜。那副模樣和她藏在相簿深處、反覆摩挲過無數次的照片漸漸重合,卻又隔著三年歲月的疏離,熟悉得刻骨,又陌生得刺眼。
濟桓的心狠狠一沉,像是墜入無底的寒淵。
夏風燥熱拂過額前碎髮,輕輕垂落的劉海遮住了她眼底所有情緒,只餘下一片沉鬱晦暗,不見半分光亮。三年隱忍蟄伏、日夜煎熬的暗戀與遺憾,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沒有絲毫猶豫,抬步上前,修長的雙腿輕輕一跨,穩穩落在那人身後。憑藉壓倒性的身高與身形優勢,沉沉的陰影瞬間落下,將對方完完整整籠罩在自己的光影之下,隔絕了周遭所有的喧囂與旁人的氣息。
下一瞬,她掌心微沉,穩穩扣住對方細軟的後腰,力道剋制卻帶著極強的掌控欲,是蓄謀三年的獨佔與篤定。
周遭的風聲、人聲盡數模糊,世間只剩下彼此的距離。濟桓微微俯身,氣息壓得低沉沙啞,帶著沉澱三年的執念與勢在必得,一字一句落在對方耳畔:
“姐姐.我十八了,什麼都能幹了。”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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