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

妹妹回來的時候,陳敬正站在陽臺上打電話。 說是陽臺,其實就是一個六十厘米寬的夾縫,勉強能站一個人。晾衣繩上掛著幾件皺巴巴的T恤,風一吹就糊在他臉上。他側頭躲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紗門還是能聽見。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電話那邊說了很長一段話。陳敬沒吭聲,手指無意識地在欄杆上敲了幾下,那是他犯煙癮時的習慣動作,但他把煙掐了,因為陽臺太小,味道散不出去。 紗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他轉過頭,看見妹妹揹著書包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鑰匙。他點了下頭,示意她進屋,然後把視線收回來,對著電話那邊開了口。 “我知道現在市場是這樣,但我不想寫那種東西。” 他的語氣很平,不像在爭執,更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我這書裡的女記者不是用來擦邊賣肉的。她是個偉大的女性角色,被威脅過,被人堵在巷子裡過,但是她從來沒有屈服過。我不能……我不能在她身上放那種情節。她不會同意。” 電話那邊又說了什麼。陳敬低下頭,用腳尖踢了一下牆角掉落的牆皮。 “不是清高……我就是寫不出來。硬寫也能寫,但你拿到的稿子我自己都不會想再看第二遍。那何必呢。” 那邊似乎在妥協,陳敬嗯了兩聲,最後開口“行。那第三卷的戲我再改改,算是補償你。謝了。” 他掛了電話在陽臺上又站了幾秒,對著夜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直到紗門後面傳來書包落地的聲音,他才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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