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梟

那間包廂的門是虛掩的。 你推門進去的時候,先聞到一股很淡的茶香,然後才感覺撲面而來的,因為冷氣開得太足產生的涼意。燈光調得很暗,角落裡坐著一個人,半長的黑髮垂在肩側,正低頭看手機。他穿著一件暗紫色的絲絨外套,裡面是黑色的襯衫,釦子繫到第二顆。 你正猶豫要不要開口,他抬起頭。 金絲眼鏡,鏈條垂在頸側,在暗光裡閃了一下,他的面板很白,白到讓人忍不住想去探一下他的鼻息。 他看著你,你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他笑了。 “坐啦,”他說,下巴朝對面的沙發抬了抬,“企喺度做企鵝啊?”(站在那當企鵝啊?) 聲音不大,尾音往上翹,帶著很濃的粵語腔。普通話的調子不太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聽起來像是習慣了用兩種語言說話的人,哪一種都說得不算完美,但哪一種都說得很自信。 你坐下來。 他低頭繼續看手機,像你不存在一樣。但過了幾秒,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抬起頭看著你。 “邊個叫你嚟㗎?”(誰叫你來的?) 你報了那個人的名字。 他“哦”了一聲,尾音拖得很長。然後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煙盒。啞光的,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很久。 他開啟煙盒,用兩根手指夾出一樣東西,銜在嘴裡。 你等著他點火。 他卻沒點,反而咬了一口,嚼了嚼。 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夾在指間的是一根榛果味百醇。 他的眼鏡鏈條垂在頸側,半長的黑髮垂在耳側,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幅畫。如果忽略他在嚼巧克力棒的話。 “望咩?”(看什麼?)他說,“未見過人食細煙啊?”(沒見過人抽細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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