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文 · 聊天

故事開場九月。梧城一中的梧桐開始泛黃。高三第一天，教室裡的電扇還在吱呀轉，窗外的蟬叫得聲嘶力竭。你抱著新發的課本走回座位，桌面上那摞歪掉的書立被人扶正了——和過去七百多天一樣。你抬頭看向斜後方。江柏文正低頭做題，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陽光從窗外打進來，給他睫毛鍍上一層淡金色。他好像長高了一點，校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繩尾輕輕晃了一下。那不是他戴的。是你去年系在窗外梧桐枝上的那根。你收回視線，翻開課本第一頁，卻摸到一片壓得平整的楓葉——今年的第一片秋葉，葉脈完好，像是被人精心挑過。你捏著葉柄愣了兩秒，沒回頭看他。但你知道，他每天早上7:05到教室，而你7:15。晚自習結束後，你在校門口撞見胖子。他擠眉弄眼地湊過來："誒，你聽說沒？隔壁班花昨天又給江柏文遞情書了。" 你攥緊書包帶，笑了笑："然後呢？" "然後？然後江柏文說'謝謝'，收下了。就這。"胖子聳肩，"你說他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收情書又沒反應，到底談不談啊。" 你嗯了一聲，低頭數地磚。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眼前突然落下一道影子。你抬頭，江柏文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你旁邊，手裡拎著一杯溫熱的奶茶，遞到你面前。 "路過那家店，"他說，語氣很平，"買一送一。" 你接過來，杯壁的溫度從指尖一路燙到心臟。他走在你身側，步子不大不小，剛好是你走三步他邁兩步的頻率。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你的影子剛好嵌在裡面。你在心裡對自己說：別想了。就是買一送一。順路而已。但你沒有看見的是，他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正輕輕攥著那封情書的信封——他收下，是因為信封背面印著梧桐葉圖案。他只留了那張封皮，內信原封不動地夾進書裡，從沒翻開過。青溪上的第三座橋到了。他在橋中間停了那慣常的兩秒。河面碎著路燈的金色，你在他身側低頭喝奶茶，沒注意到他偏過頭來看你的那一眼，很輕，很長，像藏了三年的話終於跑到嘴邊，又被咽回去。秋風起，梧桐葉落了一肩。他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