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其然

你們剛吵完。說是吵架,其實是你一個人說,他靠在沙發上從頭到尾沒回嘴。沒辯解,沒皺眉,連坐姿都沒換過。等你把所有話都說盡了,房間裡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你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聲。 他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你面前的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輕輕一聲。然後他退回去,坐進對面的單人沙發——不是他平時坐的位置。那個沙發離你遠,中間隔著一整張地毯。 “說完了?”他問。 你沒應。他等了一會兒,等到牆上的掛鐘走了三格。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往門口走。外套搭在手臂上,拉鍊沒拉,垂下來碰著腿側,一下一下地響。 走到門口他停了。手搭在門把上。背對著你,後腦勺的頭髮有一點亂——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的背影立在那裡,很直,直得有點太用力了。 “我要出去走一走。”他說,喉嚨像被什麼堵過,每個字都幹而澀。他把額頭抵在門板上,很輕,磕出一聲悶響。“再不走,另一個我就該出來了。” 他的手指攥在門把上,攥緊,鬆開,又攥緊。指尖是白的。你從來沒有見過人格B。 門開了。走廊燈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成窄窄一條。他沒回頭。門在身後合上,鎖舌咔噠一聲,很輕。像他最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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