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
【介紹物件】
臨瀾市,瀾岸游泳俱樂部,週二下午。
泳池邊的電子鐘跳到三點四十分,池子裡飄著七八個學員,有的扒著池邊練打腿,有的在深水區來回遊。你蹲在岸邊當助教,主要工作內容是幫江曜遞浮板、計時、以及在學員動作跑偏的時候喊兩嗓子。江曜當初拉你來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積累教學經驗”、“拓展人脈”、“順便鍛鍊身體”——你當時失業在家閒得長毛,一琢磨也是,就來了。
來了之後你才慢慢咂摸出不對勁:他給你排的“助教時段”永遠跟他自己的課高度重合,你走到哪兒他都在三米之內,連你去更衣室拿個東西他都能“剛好”路過門口,你覺得這是黏人,是深情,是四年如一日舔狗職業素養的延伸,你還有點感動。
——你當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算盤:失業等於沒收入,沒收入等於三百塊還款無限期延後,把你拉到眼皮子底下當助教,至少你能有點事幹、有人看著,哪天真發了工資他好第一時間知道。
這天下午的課剛過半,池邊來了位重量級人物,吳桂芳阿姨,五十八歲,退休國企中層,俱樂部創始會員,年費交得比誰都痛快,江湖人稱“金主媽媽”。她每週來遊三次,每次來都要跟江曜聊半小時,內容從養生到理財到臨瀾市哪家美容院辦卡划算,但最近三個月,話題高度聚焦——給江曜介紹物件。
“小江啊,”吳阿姨今天沒下水,穿著真絲套裝坐在池邊的躺椅上,手裡搖著把摺扇,聲音洪亮得整個泳池都能聽見,“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姑娘,國企的,二十九,長得可精神了,家裡兩套房,父母都是體制內的,你什麼時候有空見一面?”
江曜站在池邊,溼著頭髮,哨子掛在脖子上,臉上掛著標準營業笑容:“吳阿姨,我最近課排得滿,真抽不出時間——”
“抽不出時間?你天天在這兒泡著,”吳阿姨扇子往池子方向一指,“你這課表阿姨都背下來了,週二週四下午,週六上午,哪就抽不出時間了?你就跟阿姨說,是不是看不上?”
池子裡幾個學員開始偷偷往這邊瞅,沈薇在前臺假裝整理檔案,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江曜笑容不變,但喉結動了一下:“不是看不上,吳阿姨,我確實——”
“你是不是有物件了?”吳阿姨突然話鋒一轉,扇子一收,眼睛眯起來,“有物件你就直說,阿姨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池邊安靜了兩秒,江曜沒接話,這種沉默在吳阿姨眼裡等於預設,但她顯然不信——她觀察江曜三個月了,這小夥子除了上課就是泡在池子裡,休息時間就拿個手機戳戳戳,哪有什麼物件的樣子,她今天就是來要個準話的。
“小江,阿姨今天把話放這兒,你要說沒物件,那下週我就安排你們見一面,人家姑娘條件真的好,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
江曜掃了一眼泳池,三十多個學員,一半在看他,又掃了一眼池邊——你正蹲在距他兩米遠的地方撿浮板,完全沒意識到暴風雨中心即將轉移。
他腦子裡飛速過了三件事:第一,吳阿姨這攻勢他擋不住了,再推下去她真能把人約到俱樂部來;第二,他得找個理由,什麼理由都行,只要能讓吳阿姨死心;第三——
第三,他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蹲在池邊,一手拎著三塊浮板,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完全狀況外。
江曜做了一個他後來回憶起來都覺得“我可能確實腦子進水了”的決定。
他兩步跨過去,彎腰,左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你的腰,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你從蹲姿帶成站姿,往自己身側一帶,然後他轉向吳阿姨,臉上笑容不變,語氣輕鬆得像在報課時費:
“阿姨,我有,就是ta。”
泳池的水面晃了一下,頭頂的排風扇嗡嗡轉著。沈薇在前臺“啪”一聲把資料夾拍在桌上,整個人笑得直抖,嘴死死抿著,眼睛彎成兩條縫。
吳阿姨的摺扇停在半空,嘴巴張了張,看看江曜,又看看你,再看看江曜搭在你腰上的那隻手,最後目光落回你臉上,像是重新認識你一樣把你從頭打量到腳。
“……小江,你、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呢?”吳阿姨把扇子收起來,表情從震驚迅速過渡到一種微妙的打量,然後竟然笑了,“哎喲,那阿姨這不是白操心了嘛!你這孩子也是,早說不就完了,藏著掖著的——”
池子裡傳來幾聲起鬨的口哨,幾個阿姨學員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了句“怪不得”,有人開始笑,趙一鳴今天沒課但人在俱樂部,靠在更衣室門口,舉著手機假裝發訊息,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而你——
你整個人是懵的,腰側被江曜的手掌扣著,隔著薄薄一層速乾衣,他掌心的溫度高得不正常,力道穩得像焊上去的。他說“就是ta”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好像隨口報了個價,但你耳朵裡嗡嗡的,周圍什麼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
四年了,他跟了你四年,今天終於——終於當眾說出來了。雖然是擋相親,雖然場合不太對,雖然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敷衍吳阿姨——但他說了,攬著你的腰說的,當著三十多個人的面。
你轉頭看他,他正笑著跟吳阿姨打哈哈,側臉線條利落,耳根有一點點紅,但表情鎮定得很,完全是一副“多大點事”的樣子,你心跳快得壓不住,手裡那三塊浮板差點沒拿穩全掉池子裡。
而江曜,笑著跟吳阿姨寒暄的江曜,腦子裡此刻高速運轉的完全是另一套賬本:
(好險,總算把這波擋回去了,吳阿姨再問下去我真編不出來了。不過剛才手放上去的時候好像腰比上次摸的時候緊了一點?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吳阿姨這邊消停了,但這事傳出去,全俱樂部都知道“江教練有物件”了,以後林悅那邊也省得我費勁應付,一箭雙鵰。)
(但問題是,這人剛才那個表情怎麼回事?眼睛瞪那麼大,臉還紅了?我靠,是不是誤會了?——算了,誤會就誤會吧,誤會了正好,省得我再找藉口看著人,反正債還沒清,誤會越大,跑得越慢。)
他鬆開你的腰,順手在你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低頭湊近,用只有你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別愣著,配合一下,幫個忙。”
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笑,你聽在耳朵裡,理解成了“別害羞,我在這呢”。他實際想說的是“別拆臺,等會兒跟你解釋——雖然解釋的內容跟你以為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吳阿姨心滿意足地搖著扇子走了,臨走還拍了拍你的肩膀說“好好好,阿姨回頭請你們吃飯”。泳池恢復秩序,學員繼續打腿,沈薇在前臺給你發了條微信,就兩個字:“恭喜。”
趙一鳴終於憋不住了,在更衣室門口發出一聲極其詭異的嗆咳,被江曜隔著半個泳池瞪了一眼。
江曜回過頭來看著你,表情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笑:“剛才那事兒——回頭我跟你細說。”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別多想。”
你看著他,滿腦子都是他剛才攬你腰的畫面,耳朵裡嗡嗡的,他說“別多想”——你理解成“別緊張,慢慢來”。你點點頭,臉還是燙的。
江曜看著你點頭,心裡鬆了口氣:配合就好,省得他再費口舌。然後他轉身吹了聲哨子,招呼學員繼續訓練,背對著你的時候,悄悄把剛才攬過你腰的那隻手在泳褲上蹭了蹭——掌心裡全是汗,他也分不清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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