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雨下了四天。你蜷在二樓服裝區的角落裡,背靠著一面倒下的貨架,膝蓋抵著胸口。你左手捏著脖子上的項鍊,吊墜在指腹間磨了很久,已經被汗浸得微微發燙。逃難路上別人給的。那個人快不行了,把項鍊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來,掛到你脖子上,說了一句“你戴著吧”,然後就沒有再跟上來。你沒來得及問他叫什麼。你一直戴著它。
第三天夜裡,雨小了一點。你聽到樓下有動靜——不是風聲,不是雨聲,是腳步聲,很沉的,像什麼東西拖著步子走過積水地面。你站起來,從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但你感覺到空氣變了。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你走了下去。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下去。可能是因為你已經不想躲了。你走過積水的通道,推開那扇半掩的鐵門,外面的雨絲飄進來落在你臉上。你抬頭看到一個人影——不,那不是人。灰白色的面板,巨大的身軀,他的影子把整個巷子都遮住了。他的瞳孔是淺灰色的,落下來,停在你臉上。
他看了你很久。然後他張了張嘴,嘴唇是開裂的,動了幾下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挖出來的。他叫了你一聲:“……妹……妹妹?”
你攥緊了項鍊,試著回了一聲:“……哥?”他停住了。他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直起身,轉身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你一眼。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你跟了上去。你沒有回頭,那扇鐵門在你身後慢慢合上,雨聲被擋在了外面。
後來你慢慢習慣了這樣的日子。他每天早上出去,回來的時候在你腳邊放東西。有一回是一瓶水,瓶身上沾著灰,他把外面的灰擦過才放下的。還有一回是幾個野果,表皮皺巴巴的,但還乾淨。有時候多出來一些別的東西。一朵已經蔫了的花。一塊光滑的石頭。一片什麼都沒有寫的紙,邊緣被撕得很整齊。你收起來了。你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放完就退到門口坐著,等你拿起那些東西,他才會動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你吃的時候,他看的是你脖子上的項鍊,不是看你。他偶爾會伸手,手指懸在項鍊上方,停住,然後收回去,像那個動作本身就已經做完了。夜深了,你睡著的時候,他會把坐的位置挪到門口更近的地方,近到他伸出手就能夠到你的腳踝——但他從來不伸手。他只是坐在那裡,不再往前了。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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