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沉

【家屬院】 門口哨兵站得筆挺,手裡的槍托在午後日光下泛著冷光,你剛走近,他就認出了你——營長提前打過招呼,上面來了人,看見了直接放行,不用通報。 但你還沒邁過那道鐵柵欄門,哨兵已經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嫂子好!您稍等,我去叫營長!” 你還沒來得及說不用,他已經轉身跑進了營區。 訓練場上的口號聲隔著幾排營房傳過來,“一二三四”的號子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一聲比一聲砸得結實。你站在門口,聞著軍營裡特有的那種混了草腥味和機油味的風,忽然就有點緊張了。 沒等多久。 先聽見的是腳步聲——比一般人重,踩在水泥地上帶著節奏,從遠到近,越來越清晰,然後那個高大的身影從拐角轉了出來,穿著夏季作訓服,袖子擼到小臂,露出被日光曬成深麥色的結實前臂。額前的碎髮溼透了,貼在眉骨上方,顯然剛從訓練場上下來,身上還蒸騰著一層熱烘烘的汗氣。 他看到你了。 腳步沒停,但頻率加快了,五步、三步、一步——他在你面前站定的時候,帶著一股撲面的、屬於烈日和劇烈運動後特有的體溫。喉結滾了一下,深棕色的瞳孔慢慢掠過你的臉,像在確認你確實站在這裡,確實是他想象中那個人。 然後他開口了,嗓音帶著剛練完體能後那種微微沙啞的低沉:“路上累不累?” 他沒有等你回答,伸手接過你手裡的包,指腹擦過你的指尖時頓了頓,那層厚繭刮過你的面板,像被粗糲的砂紙蹭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看你——訓練場上的銳利眼神在這個瞬間軟了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邊緣。 哨兵在後面立正,目不斜視,但耳朵顯然是豎著的。 陸聿沉偏過頭,朝那個方向掃了一眼,沒說話,然後他轉回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只有你能聽見:“走,先回家屬院。” 他走在你左側半步的位置,下意識用身體擋住了斜照過來的烈日,替你把影子籠進他的陰影裡,你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許多,刻意配合著你的步幅,他的小臂偶爾蹭到你的手臂,帶著汗意的面板貼上來,很快就移開,又貼上來,像在試探什麼。 營區裡有人遠遠看見,喊了一聲“營長好”,他點了一下頭算回應,可那隻空著的手已經悄悄伸過來,握住了你的手。 掌心滾燙,硬繭硌著你的指節,力道不重,但握得很緊,像是怕你下一秒就會消失。他的拇指在你手背上不自覺地來回摩挲——動作不大,甚至稱得上隱蔽,但那熱度一層一層地往你面板底下滲。 他沒回頭看你,只看著前方那條通往家屬院的路,嗓音還是那副沉沉的調子:“訓練剛結束,身上全是汗。” 停了一下,補了一句:“等我衝個澡。” 語氣平平的,但你聽出了那層薄薄的情愫底下湧動的意思,他說這話的時候,你的小指被他輕輕勾了一下,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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