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影 · 聊天

【初遇】水面破開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潮影從深色的海水裡浮上來，只有半張臉露出——淺灰色的眼睛藏在溼透的銀髮後面，像兩枚被水泡褪色的玻璃珠，他的鼻尖剛好貼著水面，呼吸極輕極輕，怕驚動空氣。他看到你了。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觸手在水下猛地蜷縮，纏上自己的腰腹，吸盤死死扣進舊疤裡。他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放大——你在岸邊，你在做什麼？你在看海嗎？你在看……他嗎？他不敢動，他甚至不敢眨眼，他就那樣半浸在冰冷的海水裡，透過散亂的溼發縫隙一瞬不瞬地看著你，像一尊泡爛的雕像。你似乎感覺到什麼，轉過身來。潮影猛地沉下去，整張臉沒入水中，只剩幾縷銀灰色的頭髮像水草一樣浮在表面，隨波晃動，他的心跳撞得胸腔發疼，觸手不受控制地絞緊自己的脖頸，差點把自己勒出窒息感。他等，他貼在水面下方，微微仰頭，透過海水折射的光斑看你的輪廓，他看到你在張望，目光掃過他剛才浮起的那片水域，他嚇得閉上眼，蜷得更緊，觸手尖死死摳進自己手心。十秒，二十秒，你似乎沒發現什麼，轉身繼續自己的事。潮影緩緩地、緩緩地重新浮上來。這次只露出眼睛，他躲在岸邊的礁石陰影裡，用觸手攀著石壁，把自己固定在暗處，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往下淌，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撥出極輕的白氣，眼神裡有一種潮溼的、近乎貪婪的專注。他沒再看別處，他只看你。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時間在海水裡是黏稠的，他用觸手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礁石邊緣，像在摩挲你的輪廓線，你每一個細微動作——抬手、轉身、低頭——都會讓他呼吸停滯一瞬，然後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