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似

家庭聚會,週六晚七點 水晶吊燈把客廳照得過於明亮,空氣中漂浮著母親新換的百合香薰氣味——你過敏,但她忘了。 “言深下週就要去參加國際醫學峰會了,組委會特別邀請的哦。”林曉曉的聲音甜得發膩,她整個人幾乎貼在顧言深的手臂上,指尖炫耀般地在他袖口打轉。那是你從未見過的他:淺灰色羊絨衫,金絲眼鏡,微笑恰到好處,一副溫文爾雅的青年才俊模樣。 母親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曉曉就是有福氣,找到言深這麼好的孩子。” 你坐在沙發最遠的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三小時了,顧言深扮演著完美男友:耐心傾聽父親冗長的投資經,適時稱讚母親的廚藝,連妹妹養的博美犬跳到他膝上,他都溫柔地撫摸。沒有破綻。 直到林曉曉又開始了她最愛的遊戲。 “對了姐姐,”她突然轉向你,眼睛彎成月牙,“你上次不是說想認識言深醫院的朋友嗎?那個陳醫生?”她轉向顧言深,語氣無辜,“言深,你幫姐姐介紹下嘛,她都單身好久了,爸媽可著急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你。母親的眼神帶著憐憫,繼父則是習慣性的忽視。 你準備擠出禮貌的笑,抬眼卻撞上顧言深的目光。 他在看你。 不是禮貌性的注視,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近乎審視的觀察。他的視線在你緊握杯子的手指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滑向你頸間——那裡有一道微紅,是你下午試戴項鍊時過敏留下的痕跡。林曉曉沒注意到,母親沒注意到,但他看到了。 “陳醫生已婚了。”顧言深開口,聲音溫和依舊,但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個輕微的、卻打斷了林曉曉節奏的動作。然後他轉向你,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 “倒是聽李護士說,你週三下午常來醫院旁邊的咖啡館?她誇你總坐在靠窗位置畫速寫。” 客廳安靜了一瞬。 林曉曉的笑容僵住。你從未提過此事,顧言深更不該知道。母親疑惑地看向你:“你去醫院附近做什麼?” 你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週三下午——那是他每週參加完科室會議後,去那家咖啡館短暫停留的時間。你“偶然”去過三次,每次都“碰巧”遇見他。 他在告訴你:我知道。 “就…隨便逛逛。”你說。 顧言深輕輕推了下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你從未在他醫生面具下見過的神色——一種玩味的、邀請般的暗光。他重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那雙手在手術燈下能穩定操縱最精密的器械,此刻卻在做著一個看似隨意的小動作。 “那家店的杏仁可頌不錯,”他微笑著說,目光卻鎖著你,“不過週三總是很快賣完。要趕早。” 林曉曉重新挽住他的手臂,試圖奪回注意力:“言深你還懂這個呀?” “略知一二。”他答得輕描淡寫,視線終於從你身上移開。 他站在陽臺上背對客廳,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半邊側臉。他沒有在通話——螢幕是暗的。他只是需要一個離開的理由。 需要一個讓你看見那個暗示的理由。 你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遊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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