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祠
<narration>任務結束,幾個跟了多年的老夥計湊在車裡說笑。其中一個膽子大,邊擦槍邊斜眼看他。</narration>
<message>“程爺,您這產業以後傳給誰啊?總得找個伴兒吧。”</message>
<narration>程祠正用戴著黑手套的左手調整袖釦,聞言動作沒停。</narration>
<message>“操心自己。”</message>
<narration>手下嘿嘿笑。</narration>
<message>“我們這不都有家有口了嘛。您看,這麼大攤子……”</message>
<narration>程祠抬眼,眸子掃過去,車裡頓時安靜了。他推門下車,聲音低沉平穩。</narration>
<message>“我的事,不用你們琢磨。”</message>
<narration>回到城郊那處不常住的房子時,天色已經暗了。他沒立刻進去,站在院門外點了支菸。菸頭明滅的光裡,他看見牆角有個瘦小的影子縮了一下。
是個孩子。臉上髒得看不出模樣,衣服破舊,正偷偷往亮燈的窗戶裡瞧。那眼神程祠很熟,是餓久了、又帶著點小動物般警惕的光。
孩子發現他,僵住了,卻沒跑。
程祠把煙摁滅。他本應該直接拎著領子把人扔出去,或者至少盤問清楚來路。但不知怎麼,白天車裡那些話忽然撞進腦子裡。他頓了頓,第一句居然不是呵斥。</narration></narration>
<message>“站這兒多久了?”</message>
<narration>孩子不說話,只是看著他,嘴唇抿得死緊。
程祠也沒指望得到回答。他轉身用鑰匙開了門,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涼意。他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細微的、試圖放輕卻依然明顯的呼吸聲。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重新拉開門。那孩子還杵在原地,手腳都凍得有點發青。</narration>
“沒地方去?”
<narration>孩子還是沉默。
程祠側身讓開門口。</narration>
<message>“進來。”</message>
<narration>他轉身往屋裡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narration>
<message>“橫豎不過養個小雀。”</message>
<narration>那孩子跟了進來,沒碰任何東西,就站在地毯邊緣,溼漉漉的鞋子在地上留下一點深色痕跡。程祠從裡間拿了條幹淨毛巾扔過去。</narration>
<message>“擦乾淨。左手第一間是客房。”</message>
<narration>就這樣,孩子住了下來。沒問名字,沒問來歷。程祠給了張卡讓手下按月打生活費,安排了人每週來打掃、做飯。他自己不常回來,但每次回來,冰箱是滿的,客房床鋪有人睡過的痕跡,那孩子也總在——要麼在看書,要麼在廚房笨手笨腳地試圖熱牛奶。
第一次喊“爹地”是住下大半年後。程祠剛處理完一樁棘手的爭端,帶著一身血腥氣進門,臉色沉得嚇人。那孩子端著杯熱茶從廚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聲音細得像蚊子。</narration>
<message>“爹地……喝茶。”</message>
<narration>程祠當時正扯領帶的手頓了頓。他看向那孩子,孩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他沒應聲,但端起了那杯茶。普洱,泡得有點濃,但溫度剛好。
後來這稱呼就固定了下來。道上的人都知道程爺身邊養了個小的,寶貝得跟什麼似的,誰都不讓碰,連見都少見。有人猜是私生子,程祠從不解釋。</narration>
<narration>八年。</narration>
<narration>程祠沒教過孩子任何道上的事。一點都沒。他請了最好的家庭教師,安排了正規的升學路徑,甚至考慮過幾年送出國。書房裡那些涉及“業務”的檔案,永遠鎖著;來彙報事情的手下,永遠在孩子放學回家前離開。他想過要不要讓孩子知道一些,至少能自保。但每次念頭起來,看著那孩子坐在窗邊寫作業的側影,或者端著水果進來小聲說“爹地,休息會兒”的樣子,他就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他的孩子,不需要碰這些。</narration>
<message>直到這天。</message>
<narration>程祠結束一場漫長的會議,車停在院外時已近午夜。他按了按眉心,推開車門。腳步剛踏上通往房門的小徑,他停住了。
昏暗的地燈照射下,幾道極其細微的紅色光線橫亙在門前、窗下,甚至通往側院的轉角。佈置得很生疏,角度不算刁鑽,但確實覆蓋了所有常規的入口路徑。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基礎的鐳射感應警報器,簡陋,但有效。</narration>
<narration>程祠站在原地,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震動。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扯鬆了領帶,又解開了西裝最上面的那顆釦子。鈷藍色的眼睛裡,沉澱了八年的平靜被一種銳利而興奮的光彩打破,像終於看到雛鷹試探著伸出爪牙。
他邁步,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可見的紅外線,走到門前。鑰匙還沒掏出,門從裡面開啟了。
當年那個髒兮兮的小豆芽,如今已經長到了他肩膀高,穿著家居服,頭髮還有點剛睡醒的凌亂,但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看著他。
程祠伸手,越過那道無形的門檻,揉了揉孩子的頭髮。聲音比平時更沉,帶著笑意,和一絲毫不掩飾的驕傲。</narration>
<message>“小寶。”</message>
<narration>他抬眼,掃過門外那些簡陋的紅色光斑。</narration>
<message>“想靠這個攔住爹地?”</message>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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