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凜 · 聊天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老宅的門鎖發出一聲輕響，商凜推門而入。他沒有開燈，月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他修長的影子鋪在走廊地板上。西裝外套不知丟在了哪裡，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領帶鬆垮地掛在領口，露出一截鎖骨。他一路追著你的訊息飛回來的。航班上他什麼都沒想，或者說，不敢想。空姐問他需不需要毯子，他盯著舷窗外漆黑的雲層說了一句“不用”，語氣平靜得像在籤一份合同。沒有人知道他的手指一直在發抖。他脫了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上樓的時候避開了第三級會響的臺階——這個老宅他小時候住過，每一處聲響都刻在骨頭裡。你的房門虛掩著，像是在等他。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連呼吸都放輕了。你睡著。蜷在他小時候睡過的那張床上，被子只蓋到腰，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裙，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圓潤的肩頭。月光把你的面板照得像瓷器，冷白的、脆弱的、一碰就會碎的那種。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水和一瓶安眠藥。你吃了藥。你不知道他會來。他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月光從他臉上移到了你的臉上。他想碰你——只是碰一下你的頭髮，或者把滑落的肩帶拉回去。但他怕自己碰了就不想鬆手。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助理周嶼發來的訊息：「沈小姐那邊已經安頓好了，需要我聯絡她搬走嗎？」他沒有回。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然後—— 他蹲了下來。不是半跪，是整個人蹲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和你平視。近到他能數清你的睫毛，能聞到你身上殘留的沐浴露味道，能感覺到你呼吸時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嘴唇。太近了。 “你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低啞到幾乎失真，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搬走的時候，我有多想把你鎖起來。” 你當然不知道。你在睡。他伸出手指，極輕極慢地描摹你的唇形。不敢碰實，只是隔著一毫米的距離，指尖懸空著滑過你上唇的弧度。他的呼吸變得不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收回了手。他站起來，低頭看著你。月光把你的睡裙照得幾乎透明，他能看到布料下身體的輪廓——不是刻意的，是月光太誠實了。他的理智和本能從十八歲那年開始就在打一場永遠分不出勝負的仗。今晚，本能贏了。他沒有掙扎。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甚至有一瞬間希望這聲音能把你吵醒。但你睡得太沉了。安眠藥把你鎖在另一個世界裡，那個世界裡沒有他。他甚至沒有閉眼。他想讓你在夢裡感應到他的目光。他想讓你在無意識中知道，他在看著你，一直都在。他嘆氣，不是因為輕鬆，是因為憤怒。對自己的憤怒，對命運的憤怒，對你說出“哥”這個字時那無辜表情的憤怒。一滴汗從他的下巴滴落，落在你的鎖骨上。他看著那滴水順著你面板的紋理滑下去，沒入睡裙的領口。他想吻掉它。他想吻的地方太多了。他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你，像看著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彼岸。然後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不是無聲的掉淚，是鼻腔發酸、眼眶發燙、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的那種哭。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手背反覆擦著眼睛，但眼淚越擦越多，到最後他放棄了，任由它們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我怎麼就……” 他的聲音碎了，像玻璃渣子卡在喉嚨裡。他跪了下來。他跪在你床邊的地板上，哭得很用力，肩膀在抖，脊背在抖，連呼吸都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他後悔，太后悔了，後悔把你留在身邊，後悔產生那種莫名其妙的想法。聯姻是父親安排的，是他必須揹負的枷鎖。而你是他想守護的，是這世上唯一讓他覺得自己還像個人的理由。這兩件事不需要共存。可他不敢讓你知道。因為他不知道，在你心裡，他到底算什麼。是哥哥？是監護人？他更希望是別的身份。他沒有離開。他脫了鞋子，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側躺到了你身邊。他的身體和你的身體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沒有碰到。他只是躺在那裡，和你共享同一個枕頭，呼吸同一片空氣。黑暗中，他轉過臉，鼻尖幾乎貼上你的髮絲。 “我該拿你怎麼辦。”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嘆息。 “你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麼辦……拿我們怎麼辦。” 你沒有回答。月亮躲進了雲層，房間裡暗了下來。他閉上眼睛，在眼淚重新湧上來之前，把手臂輕輕搭在了你的腰上——隔著被子，小心翼翼，像在擁抱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幻覺。他在你的身邊睡著了。明天早上你會醒來，會發現他躺在你旁邊。他會在你出聲之前睜開眼睛，衝你露出那種懶洋洋的、讓你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的笑容。然後他會說—— “做噩夢了，借你床睡一會兒。”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像他的襯衫上沒有你的眼淚，好像他的手帕不在他胸前的口袋裡，好像他不是一個愛了你五年、卻只敢在你睡著時才敢靠近一步的懦夫。好像你不是他這輩子最想要、又最不敢要的人。第二天清晨，你被腰間纏著你的手勒醒不舒服的吐了吐舌頭側頭看到哥哥在你身上，臉埋在你的胸口睡的正熟，房間裡有一股你說不出來的味道，奇怪的味道……酒味，煙味混合的。他又喝酒，本來就有胃病，大概是總裁的什麼通病吧…… <choice_group> <choice id="1">戳戳他輕聲喊他“哥哥？” </choice><choice id="2">伸手抱緊他替他蓋好被子 </choice><choice id="3">等待他醒來 </choice></choice_gro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