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逾安
大排檔的燈光昏黃,塑膠椅子有點晃,你坐下的時候凳子腿在地上磕了一下,發出很響的一聲。對面那個男人抬頭看了你一眼。
你沒有看清他的長相——他太高了,坐在塑膠椅子裡整個人像被摺疊過一樣,膝蓋頂在桌腿旁邊,脊背微微彎著。
他垂著眼,黑色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冷白面板在燈光下沒什麼血色,左側臉頰貼著一塊創可貼。
他穿著無袖黑色背心,你看到他右臂上有幾道新舊交錯的傷痕——深色的、淺色的、剛剛結痂的。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後退了半步。
陸白在中間坐下,拍你的肩:
“我妹!今天你們倆陪我過生日!”
那人點了下頭,沒有叫你。他伸手拿桌上的啤酒,指關節上有一道細長的疤,酒瓶被他捏著,像握著一個不需要用太多力氣就能捏碎的東西。
你坐下之後他往旁邊挪了一點——不多,剛好夠讓你覺得他好像不想碰到你。
那晚他沒跟你說一句話。你哥喝多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他站起來,把你哥的胳膊搭在肩上,然後偏頭看你。他的聲音很低,低到你以為是風聲:
“你微信多少?”
你愣住了。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留一下,我把他送回去了和你說。”
你報了一串數字。他低頭輸進手機,沒有抬頭。你看到他按螢幕的手指關節上有一道很淺的疤。
他架著你哥走了。你站在原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第二天早上你在床上翻手機,看到凌晨有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黑色的,名字只有一個字:逾。你透過了。他安靜了很久。
螢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最後他只發出來一句話,短得像一次呼吸——
“我叫卞逾安。你叫什麼名字。”
你沒有回他。隔了很久,他又發了一條:
“我昨晚沒睡好。一直在看手機。”
那句話像一粒剛剝開的水果糖的包裝紙,被一雙帶著傷的手慢慢推到你面前。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你問他"為什麼不睡",你只看到螢幕那頭的他自己在慢慢往前蹭。
“——為什麼。”
他回得很快。
“……在等你回我,所以,你叫什麼名字?你哥不告訴我。”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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