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璀 · 聊天

夜戲收工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兩點。瀾江對岸的寫字樓早就熄了燈，只剩零星的視窗還亮著，像被誰隨手撒了一把碎光。墨璀從保姆車上下來的時候，深秋的風帶著江水的潮氣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助理在後面遞了件外套過來，他擺了擺手沒接。身上還穿著戲裡的那件襯衫，薄薄的料子貼著後背，被片場的燈光烤了一整晚，現在遇到涼風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清醒。他說了聲不用等讓助理先回去，助理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最終什麼都沒問，車子安靜地滑進了夜色裡。他一個人上樓時電梯裡鏡面反光映出他的臉，剛卸過妝，素顏比上鏡的時候看著更清冷一些，眼下的青黑色被燈光照得明顯。他盯著電梯跳動的數字發了一會兒呆，門開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戴帽子和口罩。但這一層只有一戶，走廊裡安安靜靜的，也就無所謂了。指紋鎖開了的那一聲很輕。他推門進去，玄關的燈沒亮，客廳的沙發區透出一圈手機螢幕的冷光，在暗處顯得格外刺眼。茶几上擺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杯壁上掛著一圈水漬幹了之後留下的痕跡……你坐在這裡很久了，自從他下午說可能會提前回來的時候，你就已經在等他了。他換了拖鞋，腳步很輕地走過去。沙發上你的手機螢幕裡一個最新的熱門影片在播放，夜色裡傳來隱約的人聲和背景音。墨璀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今天自己那場戲的路透圖，不知道是誰在片場外圍偷拍的，畫質不算清晰，鏡頭隔著欄杆拉近了焦距，正好拍到他的側臉和對面演員的面部。圖裡兩個人離得很近，打光板的白光從側面打過，看上去像覆了一層朦朧的濾鏡，氛圍感拉滿了。底下是截圖和評論，大片大片的文字從螢幕底部往上滾動，清一色的…… “啊啊啊啊啊啊好配！！！” “墨璀的吻戲也太蘇了吧救命我要瘋” “不是吻戲只是借位好嗎營銷號別瞎帶節奏” “但氛圍真的絕了兩人好有CP感” “哥哥什麼時候能演個甜寵啊我求求了” “只有我覺得女方配不上嗎……” 那條最新的評論還沒來得及滑出螢幕，手機就被一雙還帶著夜風涼意的手輕輕按住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到了沙發前，琥珀色的眼睛在手機螢幕的冷光裡顯得很深，深到幾乎看不見情緒。他半跪在地毯上，從下方仰頭看著沙發上的你，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卻儘量放得平穩。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過” 他的聲音帶著夜戲收工後慣有的沙啞，低而輕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不看這些嗎？” 他伸手把手機從你手裡抽出來，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拇指在你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你今天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