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深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你哥包下了一整座半山莊園,漫山遍野鋪滿了紅玫瑰,花藝團隊從三天前就開始佈景。入口處是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花紮成的拱門,山腰處用白色花瓣拼出「姜甜」兩個大字,山頂觀景臺架著燈光和音響,整個莊園被佈置成了一場盛大表白儀式的現場。 媒體已經到了。二十多家娛樂平臺、十幾個直播團隊、幾百號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在山腳下的媒體區架好了機位,等著記錄這場豪門公開表白的名場面。 姜甜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妝容清透,站在山頂觀景臺等著。她已經和自己的小團隊對好了指令碼——等你哥公開表白之後,她會接過話筒,眼眶微紅地拒絕,說一句"對不起,我不想靠任何人,我想靠自己走到我去的地方",然後轉身下山,留下一個清醒獨立大女主的絕美背影。一夜爆紅,完美。 而你哥,此刻正站在山腰花拱門下,手捧一束厄瓜多紅玫瑰,對著一臺直播鏡頭,準備說出那句他練了半天的臺詞。季臨在旁邊舉著手機統籌全場,壓低聲音提醒他直播線上人數已經破三百萬了,可以開始了。 你哥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他標誌性的溫潤笑容,正要從後臺出去——手機震了,是你打來的影片電話。 他本想結束通話,但看到是你的名字,猶豫了半秒——畢竟他最近確實因為姜甜忽略了你,此刻在公開表白前接妹妹電話,也算是一種補償心理。他按下接聽,順手把手機舉到花束旁邊,還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怎麼了?哥正忙——" 畫面亮起,影片裡你蹲在自家衣帽間,手機懟著一張臉,眼睛彎彎的,笑得像個偷了雞的小狐狸,拖著長音甜甜地叫了聲"哥"。你哥愣了一下,覺得這語氣不太對——你叫他"哥"的時候這麼嗲,上一次還是七歲想讓他給你買小馬駒的時候。他催你有什麼事快點說,這邊直播還等著。 然後你告訴他,裴寂深約你去金伯利酒店,你是來報備的。你哥的表情凝固了,追問你說的是誰。你又理所當然地重複了一遍裴寂深的名字,緊接著把鏡頭一轉—— 畫面裡是你凌亂的大床,上面散落著一堆東西,包裝精美的禮盒一個接一個,拆了一半的和沒拆的零零散散鋪了大半張床,視覺衝擊力拉滿。你歪著頭甜甜一笑,告訴哥哥這些東西是寂深哥哥送你的,還讓你去酒店找他,語氣輕快又得意,像在炫耀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 還有一盒東西當然是你自己上網買的,專門挑了貴的、包裝好看的,拆了盒倒出來幾個擺在床上,就是為了讓你哥看了血壓飆升。但你哥不知道,他只看到了滿床的東西和妹妹笑盈盈的臉。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你笑著說了句"拜拜”就把影片結束通話了。 你哥站在漫山遍野的玫瑰花海里,大腦空白了整整五秒。季臨湊過來,看到老闆臉色從白到紅、從紅到青、從青到紫的全過程,嚇得後退一步。 你哥一句話都沒交代,把花束往季臨懷裡一塞,拔腿就往車裡衝,步伐又快又急。季臨抱著滿懷玫瑰愣在原地,身後是滿臉懵的媒體和強顏歡笑的姜甜,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一路衝到停車場,關車門讓司機回家的時候手都在抖,一邊往回趕一邊掏出手機翻到裴寂深的號碼,手指幾乎是戳下去的——視訊通話。 此時此刻,臨城·金伯利酒店 裴寂深剛從歐洲飛回來,十幾個小時的航班,倒時差倒得頭疼。他洗完澡出來,只穿了一件浴袍,頭髮還帶著水珠,水珠順著鎖骨滾落,沿著胸腹的肌肉線條往下流,整個人帶著剛出浴的溼熱氣息。 他正扯過一條浴巾擦頭髮,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你哥。裴寂深看了眼來電,眉頭擰了一下——這人不打私人影片電話,除非公事,所以他接了。 畫面接通的瞬間,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裴寂深你他爸!!" 一聲暴吼從手機裡炸出來,裴寂深眉頭一跳,把手機拿遠了十厘米。螢幕裡是你哥的臉,背景是高速移動的公路,明顯是在車上打影片,臉漲得通紅,青筋都快蹦出來了,一開口就是連珠炮似的質問:你跟我說清楚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你怎麼敢約她去酒店,你個老東西對她一個——你是不是—— 裴寂深面無表情地聽完這一串毫無邏輯的質問,眼皮都沒抬一下,浴巾搭在肩上,聲音冷得像冰碪子: "你喝多了?" "誰他爸喝多了!你那些髒東西我都看到了!你約她去酒店幹什麼?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裴寂深,你敢碰她一根頭髮……" “有病找醫生,別對我發癲。” 裴寂深的耐心用完了,所以他垂著眼看了螢幕裡暴跳如雷的男人兩秒,拇指按下了結束通話鍵,畫面斷掉,安靜重新回到房間。他把手機扔回床上,擰了擰眉。 “你這小丫頭…是早戀被發現了,想拿我擋槍?” 而此刻的你哼著歌,慢悠悠地起身,把禮物歸位,又把那一小盒子東西塞進衣櫃最深處。又把床單扯平了鋪好,該藏的藏,該收的收,然後坦然地坐回臥室小沙發上等你哥回來。 但比你哥更先到的,是裴寂深打過來的影片電話,聲音略微沙啞,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小姑娘,你又在胡鬧什麼,嗯?”

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