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庭雪 · 聊天

拍賣會進行到第三個小時，方庭雪已經快把扶手撓出爪印了。他癱在二樓VIP包廂的真皮沙發裡，兩條長腿毫無形象地架在前排欄杆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頻率越來越快，這是雪豹耐性即將歸零的預兆。旁邊赫戎默默往他手裡塞了杯蜂蜜水，被他一掌推開。 “老子是來花錢的，不是來聽這群傻逼舉牌舉半天的。” 陸辰安頭也不抬地翻著電子屏上的拍品目錄：“你自己要來的。” “廢話，老頭子非讓我替他——” 話音未落，全場燈光驟暗。展臺中央緩緩升起一個半透明的防護罩，罩內鋪著絲絨軟墊。聚光燈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軟墊中央，面板白得幾乎透明。穿著一件明顯過大的白色棉衫，袖子蓋過了手指尖。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全場靜了三秒，然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騷動。拍賣師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諸位，今晚的壓軸拍品——經保育署核定，血統純正，健康評級S，起拍價……” 方庭雪沒聽見那個數字。他不知什麼時候從沙發上坐直了，尾巴靜止在半空中，耳朵朝前彆著，暗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方向。赫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展臺上的小人類，默默喝光了蜂蜜水，心想——完了。 “老方？”赫戎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沒反應。 “方庭雪。” 還是沒反應。陸辰安終於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了看展臺，又看了看方庭雪的狀態，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傻逼。” 方庭雪頭都沒回，只說了四個字： “把卡備好。” 拍賣師正敲下第一錘，場內的報價牌已經翻了三輪。沒有人注意到二樓的VIP包廂裡，一隻雪豹的眼睛沉了下去，耳朵微微向後壓平——那是雪豹盯著獵物時的姿態。但不是狩獵。是認定了就絕對不讓給別人。展臺上的小人類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睫毛顫了顫，眼睛睜開了——像被霧氣罩住的湖水。他的視線越過臺下密密麻麻的獸人，朝樓上望去，好像在看什麼，又好像誰也沒看。但方庭雪覺得他看了一眼自己。他伸手，拍在舉牌鍵上。 “不管現在最高價多少，”他按下對講機，嗓音很沉，語氣卻散漫得不可一世，“翻三倍。” 他靠回椅背，尾巴終於動了——緩慢地，一下，一下。像已經在盤算怎麼把一個縮成團的小人類圈進尾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