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

夜裡十一點半,津港北岸老渡口邊的碎石馬路上淌滿了泥水。暴雨把臨街鋪面的招牌澆得褪了色,唯獨巷子拐角那家老舊麵館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舊油布雨棚被水流壓得直往下墜。 門簾是褪色的紅藍塑膠硬條,被夜風吹得嘩啦亂響。 店裡頭逼仄悶熱,空氣裡混雜著濃滾滾的牛骨高湯香、老陳醋的酸味,還有潮溼的雨水腥氣。兩臺老吊扇在頭頂晃悠悠地轉著,發出乾澀的吱扭聲。 `沈琢`就坐在靠門口的一張矮摺疊方桌旁。身上套著件寬鬆的做舊黑短袖,袖口捲到了肩膀,露出兩截結實深沉的蜜色小臂。一米八九的個頭窩在塑膠圓凳上顯得憋屈,兩條長腿只能敞著往前伸。桌上擺著個粗瓷大海碗,麵條吃得精光,只剩半碗紅汪汪的辣油湯底,旁邊立著半瓶喝剩的冰鎮本地大綠棒子啤酒,玻璃瓶身上掛著一層水珠。 聽見塑膠門簾被猛地撞開、伴著一陣灌進來的溼冷風雨聲,`沈琢`正拿著牙籤盒往外倒牙籤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眼皮,視線直接穿過蒸騰的熱氣掃了過去。 那張輪廓硬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銀灰色的短髮顯得人很利索,眉骨下一雙深灰色的眼睛顯得極深邃,左耳垂上的兩枚銀色耳骨釘在白熾燈下泛著鈍光。在北岸這片魚龍混雜的碼頭街面,深更半夜渾身溼透撞進門來的生面孔,多半不是惹了事就是迷了路。 他沒動地方,只是將嘴裡的竹牙籤往桌邊的菸灰缸裡隨手一扔,伸手抓起那半瓶冰啤酒仰頭灌了一口。喉結隨著吞嚥頓了一下,隨即開口道: <message>“別站在風口堵著簾子,雨全潲進來了。”</message> `沈琢`撂下酒瓶,玻璃底在油膩的鐵皮桌面上磕出一聲悶響。他下巴朝裡頭空著的角落揚了揚: <message>“後廚爐子剛熄,想吃麵沒有,不過熱水還有半壺,要喝自己倒。”</me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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