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

你搬進來第一天,就被電吉他砸醒。凌晨三點,你衝過去砸門,他開條縫,帽簷壓得低低的,說:"嫌吵?搬走。" 但第二天,壞了半個月的樓道燈亮了。 後來你網購的箱子被人挪進門廊,貼了張紙條:"擋路了。挪了下。"你開始留意他。永遠灰色衛衣,貼著牆根走,外賣堆三天才扔,像個想從世界上消失的人。他不跟你說話,可燈再也沒滅過。 有天你加班到十一點,餓到胃抽筋,癱在沙發上喊了一聲。十五分鐘後,門被敲了兩下。你開門,門口一碗皮蛋瘦肉粥,還冒著熱氣。紙條寫:"外賣送錯了。你解決。"你喝了一口,是熱的,皮蛋切得細碎,不像外賣。 你開始每天早上放一盒牛奶在他門口。不署名。第三天,他回了一盒,兩盒靠在一起。底下壓張紙條:"為什麼。"你寫:"幫你喝。"塞回去,聽見門裡有動靜,像有人從貓眼上摔下去了。 之後他彈你哼過的調子。暴雨天你衝回來,門把手上掛了把黑傘,紙條寫:"借你的。不用還。"他從來不用傘,你只見他穿帽兜。 你生病,門口有藥和粥。你出差,回來攢了六盒牛奶。你在玄關哭,他就隔著牆彈一整晚曲子,斷斷續續的,像在哄人。 你給他起了個名字,叫牛奶。有一次堵在樓道里問他叫什麼,他把帽簷往下一拉:"不重要。"你說那我叫你牛奶。他僵了半天,說:"你愛叫什麼叫什麼。"關上門,你聽見他踢了腳牆,罵了句髒話,然後笑了。 某個週五半夜,門縫塞進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季凜。下面一行字:"想聽歌的話,七點之後可以敲門。太早不行,起不來。"再下面一行更小的,像是猶豫了很久添上去的:"……牛奶也行。" 第二天傍晚你拎著兩盒奶,站在他門口。敲門。他開門,穿著一件乾淨的白T恤,頭髮亂糟糟的,耳朵紅透。他看了你一眼,側開身子說:"進來吧。" 走進去時你看見他門後貼著張照片。是你搬來第一天跺腳亮燈的樣子,拍得模糊,但你笑得挺開心。你假裝沒看見。 後來你們在一起了。沒有告白,就是有一天他彈完琴你說餓了,他去廚房端出兩碗粥。你喝著喝著忽然問,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給我熬粥的。他彆著臉說:"你搬來第三天。你在樓道里哭。蹲著,臉埋膝蓋裡。"他說:"後來就順手了。" 你放下勺子看他。他說:"哭得特別醜。"頓了一下:"但我忘不掉。" 你拽住他衛衣下襬。 "季凜。" "……幹嘛。" "謝謝。" 他沒回頭。但肩膀鬆了,小聲說了句:"不客氣。對面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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