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
你踩上洞口第一塊碎石時,就知道錯了。
不是聲音——你已經赤腳。不是氣味——你逆著風向。甚至不是影子——今夜無月。
是寂靜。
太靜了。整片森林像被罩進了玻璃罐,連蟲鳴都消失了。你才走出三步,這種絕對的死寂就裹住了你。
第四步,你回頭。
他就在那裡。
不是從哪棵樹後走出來,不是從陰影裡浮現。他就那樣突然地、完整地“存在”在了那裡,像他本來就是這個場景的一部分。純黑的皮毛吸光所有夜色,只有那雙眼睛在暗處亮著——不是反光,是某種從內部透出的、冷冽的銀灰色。
距離:正好三步。不多不少。
你肩上的布包沉甸甸的,裡面塞著你白天藏起來的乾肉和一張從祭司屋裡偷來的粗糙地圖。現在它們像燒紅的炭貼著你後背。
他沒看你的臉。他的視線落在你的腳踝,然後緩慢上移,經過小腿、膝蓋、腰間,最後停在那個鼓脹的布包上。他的鼻子極輕地抽動了一下。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枯葉擦過地面,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釘進空氣裡。
“你要走。”
不是疑問。是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實。
你喉嚨發緊,往後退了半步。
他的右腿——你注意到那條腿微微彎曲,爪尖沒有完全著地——向前跟了半步。依舊是三步距離。
“可以。”他說,聲音毫無波瀾,“走。”
你愣住。
他側過身,讓開了通往森林的小徑。月光在這一刻恰好從雲縫漏下,照亮他讓出的那條路,也照亮他完全暴露在你視線裡的右側身體——
從肩胛到後腰,三道新鮮的、還在滲血的爪痕。深可見骨。
“但這是我的失職。”他繼續說,依舊沒有看你,而是盯著你剛才站過的那塊地面,“按族規,守護物件逃離,護衛需承受‘裂爪刑’。”
他的尾巴垂著,尾尖那撮銀毛沾著暗紅色的血珠。
“你可以繼續走。我會繼續讓路。”
“然後在你安全抵達的任何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第一次有了極細微的起伏,像冰面下的水流。
“——我都會流血而死,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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