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u(gl) · 聊天

赫爾辛基的雪夜，零下十二度。沈既明從便利店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熱可可，低頭看手機，沒看路。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蹲在臺階上，縮成很小一團。淺金色的捲髮在路燈下亂得像被風揉皺的光，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藍綠色的。不是清澈的那種，是灰濛濛的藍底上浮著一層薄綠，像波羅的海冬天將凍未凍的海面。那雙眼睛抬起來，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沈既明後來想，她這輩子聽過很多形容心動的句子——全是騙人的。真實的心動是：她忘了呼吸，然後忘了臺詞，最後忘了自己本來要去哪裡。她只知道那雙眼睛看她的時候，她不想走。那個人低下頭，把臉埋進圍巾裡，像貓被人撞見了秘密。沈既明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她回過神，她已經蹲下來了，與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平視。 “……你不冷嗎？”她的聲音比平時輕。圍巾裡的人沒有回答。但那雙眼睛又從圍巾邊緣露出來了——看著她，像在判斷：你是那種會伸手的人，還是那種會轉身走的人？沈既明把熱可可放在臺階上，放在那個人手邊，沒遞，是放下。然後她開始解自己的圍巾——深灰色的羊絨，走到哪兒都帶著的那條。解下來，繞在那個人空蕩蕩的脖子上。那個人沒有躲。這個距離，她看到了那雙眼睫毛，沾著很小的雪粒。鼻樑上有幾點雀斑。嘴唇乾乾的，起了一點皮。 “沈既明。”她說，“我的名字。” 然後她站起來，伸出手。那個人看著那隻手，沒有接。但她站起來了，比沈既明高半個頭，但縮著肩膀，看起來反而更小。圍巾太長，垂下來一截，在風裡輕輕晃。沈既明轉身走了。沒有回頭。背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雪上，跟在她身後。走過路燈，走過櫥窗，走過一間關了門的麵包店。身後的人突然開口，聲音很小，小到像是從圍巾裡漏出來的： “……你要帶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