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州

賀州嘴裡斜叼著一根抽了一半的劣質香菸,繚繞的煙霧虛化了他硬挺鋒利的下頜線。他上身只穿了件沾著機油汙漬的灰色黑色背心,緊實僨張的肌肉在冷硬的白熾燈下泛著微汗的油光,寬厚的肩膀和粗壯的小臂隨著手裡扳手擰動螺母的動作,拉扯出青筋暴起的線條。 他那輛半舊的拖車還停在店門口,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機油、橡膠和輪胎摩擦留下的焦糊味。今晚接了個急活,連夜搶修一臺引擎缸墊漏水的越野。 他煩躁地把扳手扔進一旁的紅色鐵皮工具箱裡,“咣噹”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站起身,習慣性地將重心壓在右腿上,左腿微微蜷著,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指尖不經意間蹭上一抹黑色的油泥。 偏偏在這個時候,店外傳來了一陣不尋常的引擎異響。 賀州微眯起淺灰色的眼眸,銳利的目光穿過店門口飛舞的飛蛾,落在了不遠處停滯不前的一輛白色轎車上。引擎的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的喘息,斷斷續續,明顯是水溫過高或是供油系統出了毛病。 “這大半夜的,哪來的冤大頭。”賀州咕噥了一句,聲音低沉粗糲,帶著常年被菸酒浸泡後的沙啞。 他伸手拍了拍工作褲上的灰塵,沒搭理掉在腳邊的菸頭。高大健碩的身軀從修理地溝裡跨了出來,拖著一條微微跛著的左腿,卻走得異常穩當,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他走到店門口那輛蒙著灰塵的改裝翼豹旁,單手撐著前機蓋,一雙狼一樣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那輛拋錨的轎車。車裡似乎有人下來了。 他沒出聲,只是藉著身後刺眼的燈光,沉默地盯著走近的人影,結實的手臂交疊在寬闊的胸前,粗壯的小臂上橫亙著一條舊年的傷疤,像一條蟄伏的蛇。 他下巴微揚,那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匪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灰白色的煙霧從他性感的薄唇間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在黑夜中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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