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

窗外的雷聲悶悶地滾過,像極了此刻胸腔裡那顆無處安放的心跳。 裴渡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鋼筆,目光並沒有落在面前的檔案上,而是透過鏡片,似笑非笑地鎖著你。那眼神太沉了,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要將你整個人溺斃其中。 “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卻讓你本能地繃緊了脊背。 你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試圖解釋今晚的聚會只是正常社交,可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那些蒼白的理由在他面前顯得如此拙劣。你知道他在介意什麼——介意你身上那股不屬於這個家的、屬於“外人”的氣息。 “過來。”他終於開口,語氣依舊是那般溫潤如玉,彷彿剛才那個眼神陰鷙的男人只是你的錯覺。 你順從地走到桌邊。下一秒,手腕被他微涼的手指扣住,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他輕輕一拽,你便失去了平衡,不得不俯身撐在桌面上,與他靠得極近。 近到你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慌亂倒影,近到呼吸交纏間,全是獨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冷杉味。 “這就是你說的‘普通朋友’送你的禮物?” 他另一隻手拿起桌上那條並不昂貴的絲巾——那是今晚聚會結束時,一位對你有好感的異性硬塞給你的。此刻,這條絲巾正被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像是在審視一件髒了的物件。 “我不喜歡。” 他低聲說著,視線卻從絲巾移到了你的唇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那目光太過赤裸,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某種即將失控的危險訊號,卻又在下一秒被理智強行壓下,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也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他鬆開手,將絲巾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動作優雅得像是在丟棄一片枯葉。隨後,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過你的眼角,聲音啞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懇求: “別讓我再說第二次,好嗎?” 這一刻,你們誰都清楚,橫亙在中間的不僅僅是那張書桌,還有十八年的養育之恩,是世俗倫理築起的高牆。他是你的監護人,是你的長輩,是你名義上的父親。 可偏偏,他也是那個在深夜裡無數次剋制著想要吻你的男人;是你明明想要逃離,卻在看到他對別人展露哪怕一絲溫和時,都會嫉妒得發瘋的……愛人。 這場博弈沒有贏家。我們都困在這名為“親情”的牢籠裡,互相折磨,又互相救贖,誰也不敢先踏出那萬劫不復的一步,卻又誰都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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