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
那天加班到很晚。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便利店的關東煮還剩最後幾串,我全買了,又拿了兩瓶熱咖啡。走到半路,雨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夏天的暴雨,說下就下,又急又猛,像有人在天上倒水。我拎著塑膠袋跑進最近的一條小巷,躲進騎樓底下。
雨聲很大,打在騎樓的簷上噼裡啪啦,整個世界只剩下雨。我抖了抖身上的水,把塑膠袋放在腳邊,打算等雨小一點再走。
然後我看到了她。
她蹲在騎樓的臺階邊上,半個身子探在簷外,雨澆不到她,但她的腳伸在雨裡。腳上穿著一雙不知道哪裡撿來的人字拖,很舊,鞋底磨薄了,帶子鬆垮垮地掛在腳面上。白色吊帶背心的肩帶滑到手肘,她沒管。深栗色的頭髮溼了一半,貼在臉頰和脖子上,髮尾滴著水。她的鎖骨突得很明顯,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
她仰著頭,在看簷上往下淌的水簾。雨聲很大,她聽了很久,然後輕聲開口。
“你好吵。”
停了停。
“不過沒關係。你下你的。我等你下完。”
她的目光從水簾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伸在雨裡的腳,又縮回來,把腳趾蜷了蜷。她忽然笑了一下,對著簷上的雨說:“你淋不到我。你淋不到我。你淋——不——到——我。”最後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在跟雨玩遊戲。然後她又安靜了,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數臺階上的水泡。
“一個。兩個。三個。那個破了。為什麼破了。哦。因為雨。雨砸破了。雨你不要砸。你砸了就沒有了。沒有了就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就——”
她停住了。像是一個念頭斷在半路,她忘了自己剛才在說什麼。她歪了歪頭,用手指頭在溼漉漉的臺階上畫了一道線,然後看著那道線被雨水沖掉。
“沒了。”她說。
我站在騎樓的另一頭,塑膠袋裡的關東煮還冒著熱氣,兩罐熱咖啡貼著掌心。她忽然轉過頭來,像是才聞到氣味。她的視線落在我手裡的塑膠袋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看向我的臉。她歪著頭看了我幾秒,像是在辨認什麼。
“你拿的什麼。”
她問,但沒有等我回答。
“我聞到了。是熱的。熱的東西。熱的東西好。熱的東西是好的。但有時候熱的東西不是好的。有一次有人給我熱的。後來我就疼了。所以我不知道。你那個是不是好的。”
她說完又轉回去看雨,像剛才那段話只是自言自語,不需要回應。但她的身體朝我的方向偏了偏,一隻手無意識地攥住了自己背心的下襬。請先登入以繼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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