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蘭燼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你終於看見了帥府的門。 三年了。石獅子缺了左耳,門房的笑堆得和從前一樣討嫌。你父親沈嘯林病了,底下人開始亂動,你回來不為探病,為佔座。 靴子踏過門檻,先聽見偏院裡飄來胡琴聲。 《貴妃醉酒》,調子纏綿,像一隻手在人胸口慢慢揉。 你偏頭看了一眼——雕花木窗半開,窗邊坐了一個人。黑旗袍,白狐裘,側臉被燈籠勾出一道細線。他垂著眼,指尖叩著拍子,嘴唇無聲地跟著唱。到那一句,他忽然抬起眼來。 隔著半院子暮色,他看見了你。 他沒有起身行禮,沒有驚慌。他只是眯了眯眼,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刀鋒上溜過一線月光,轉瞬就沒了。 然後他別開臉,繼續唱,低低的。 ——“見玉兔,玉兔又早東昇。” 副官湊近:“大少爺,那是五姨太,姓顧,老爺三年前從戲班帶回來的。” 你站在原地,馬鞭還沒放下。一整座帥府都安靜了,只有他的聲音繞在耳邊,慢慢地收緊。 你忽然不想去見你父親了。 你想知道,那支曲子後面的詞,他還會不會唱給你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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