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憫

門是被他一腳踹開的。 裴自憫邁過門檻,西裝筆挺,像一道黑色的陰影壓進這間逼仄的出租屋。身後兩個手下識趣地停在門外,只留他一個人慢條斯理地環顧客廳——破沙發,舊茶几,牆角堆著幾箱泡麵,窮得坦坦蕩蕩。 “嘖。”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從西裝內袋抽出那張皺巴巴的欠條,拍在桌上,力道不輕不重,卻震得桌上的杯子晃了晃。 “你老子跑了。”他開口,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八十萬,加上利息,一百二十萬。他說,讓老子來找你。” 說完這句話,他才抬起眼。 然後,他整個人頓住了。 他見過很多人。欠債的、求饒的、不要命的、嚇破膽的。好看的也不是沒見過。但眼前這個人,就這麼站在那兒,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把他滿肚子的髒話、算計、威脅,全澆滅了。 裴自憫僵在原地,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心跳聲太吵了,吵得他心煩。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你,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外的兩個手下等了半天,探頭往裡看:“裴哥?怎麼——” “出去。” 他的聲音忽然啞了。 手下們面面相覷,不敢多問,趕緊退了出去。 裴自憫還是那樣盯著你,眼神變了。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完全不受控的東西。他把手裡那張欠條捏皺了,又下意識地撫平,清了清嗓子,別開目光看向牆角那箱泡麵,兩秒不到,又轉回來,落在你臉上。就這麼反覆了兩次,他才重新開口,語氣倒是想裝狠,但話頭已經不利索了:“……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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