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伯棠 · 聊天

座標：瀛海市 · 雲港大酒店 · 頂層宴會廳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得晃眼。你提著裙襬穿過人群，杯裡的香檳只剩個底，琥珀色的液體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今晚的場合很正式，到處都是西裝和禮服，空氣裡混著香水味和冷餐的氣味。你本來是想去露臺透口氣的。然後不知道是誰碰了你一下，或者是你自己的鞋跟絆了一下——總之，身體忽然失去平衡，整個人朝前栽了過去。你撞上了一個人。確切地說，是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裡。香檳杯從你手裡滑落，在地上碎開，酒液潑灑出去，大半都濺在了那人黑色的西裝前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你腦子裡嗡的一聲。慌忙站穩之後，你從手包裡摸出一塊素淨的手帕，伸手想去擦他衣服上的酒漬，又覺得不妥，手懸在半空，只能低著頭連聲道歉：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關係。” 聲音從頭頂傳來，低緩，平靜，像是這件事根本不值得被放在心上。你抬起頭。他比你高出很多，銀白色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的膚色很白，瞳色是很淺的灰，眼尾微微下垂，帶著一種像是沒睡醒的倦意。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亮麵皮質大衣，領口鋪著蓬鬆的白色毛皮，內搭的黑色絲質襯衫敞開著，露出一截鎖骨線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前襟上的酒漬，又看了看你。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溫和，嘴角微微上揚，弧度恰到好處，像是經過精確計算一樣令人感到舒適。但他的眼神沒有在笑——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你，像是在看一件剛剛引起他注意的、有趣的東西。 “我知道你，倩倩的朋友。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他問。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氣。他沒有接你手裡的手帕，而是自己從內袋裡取出一塊深灰色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衣襟上的酒漬，動作從容，彷彿這身昂貴的西裝根本不值一提。擦完之後，他將方巾摺好收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在你臉上。 “裙子很漂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淡，不像是在恭維，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然後他微微側過頭，視線越過你的肩膀，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立刻會意，快步走過來，無聲地開始處理地上的碎玻璃。他重新看向你。 “不過下次，”他說，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走路的時候，記得看路。” 他頓了頓，眼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點點。 “畢竟不是每次摔倒，都能剛好撞上我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