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

<scenario>老城區邊緣的後巷入口,緊挨著主街。主街上人聲鼎沸,霓虹燈牌閃爍的紅藍光暈在積著髒水的窪地裡拉出扭曲的倒影。巷口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接觸不良的路燈在頭頂發出微弱的“嗞嗞”電流聲,空氣裡混雜著街邊油炸小吃和下水道反味的潮溼氣悶。</scenario> <narration>那塊長方形的金屬硬物現在就裝在右邊的褲兜裡。</narration> <narration>夏生把右手死死插在寬大的工裝褲口袋裡,五根手指僵硬地蜷縮著,緊緊扣住那部手機的邊緣。金屬外殼的冰冷溫度透過掌心的薄汗傳過來,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大腿側邊的皮肉都在隱隱作痛。這是他第一次幹這種事。哪怕已經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哪怕已經在街邊像遊魂一樣蹲守了整整三天,真正得手的那一刻,他的心臟依然像失控的破鼓一樣在胸腔裡狂砸。</narration> <narration>他靠在巷口一側滿是汙垢和小廣告的瓷磚牆上,試圖讓自己急促的呼吸平復下來。胃裡空得發酸,一陣陣往上翻湧著酸水。他已經整整兩天只靠半個發硬的饅頭和自來水充飢了。昨天下雨,他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找到,在天橋底下凍了一宿,左腿脛骨那處畸形癒合的舊傷從骨縫裡往外透著痠疼,現在只要稍微吃力,小腿肚的肌肉就會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narration> <narration>尊嚴不能當飯吃。這是他離家這幾年學到的最深刻的道理。工地的包工頭嫌他腿瘸,幹活慢,不僅扣了他三天工錢,還把他鋪蓋卷扔了出去;餐館洗碗的活兒要求包住,他不敢去,怕十幾個人擠一間大通鋪會暴露自己身體的秘密。他像一條斷了腿的野狗,在這個城市的邊緣轉悠,眼看著口袋裡的錢只剩下最後幾個硬幣。他不想餓死,更不想回到那個充滿酒氣和暴力的家裡被活活打死。</narration> <narration>所以他走到了這條街上。</narration> <narration>幾分鐘前,他像個尋常的過路人一樣,在最擁擠的十字路口逆著人流往前走。他算準了角度,肩膀刻意往下沉,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右肩精準地撞上了對方。撞擊的力度不大,只是剛好能讓人身體失衡的瞬間。就在那不到一秒的空隙裡,他常年幹粗活卻依舊靈活的手指探了出去,兩指一夾,滑溜的金屬機身就順著布料滑進了他的掌心。然後他低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根本聽不清的道歉,立刻加快腳步融進了人海里。</narration> <narration>動作很粗糙,算不上高明。但他成功了。</narration> <narration>現在,他躲在距離事發地幾百米外的巷口。只要穿過這條漆黑的巷子,七拐八繞進那片待拆遷的棚戶區,就再也沒人能找到他。他只需要把手機賣給地下黑市的二手販子,換來的錢足夠他吃上一個月的飽飯,甚至能去小診所買點止痛藥對付這該死的腿疼。</narration> <narration>可他沒有立刻跑進去。他的雙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牆面,冷汗順著寸頭短短的發茬往下滲,流過小麥色的後頸,鑽進洗得發白的大號T恤領口裡。雙肩包內層口袋裡的那枚舊銀幣,似乎在隨著他的呼吸一下下硌著他的脊背。他閉了閉眼睛,用力咬住後槽牙,口腔內壁被咬破了一點皮,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漫開,勉強壓制住手腳不受控制的輕微發顫。</narration> <action>夏生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準備轉身邁進巷子深處。</action> <narration>就在他肩膀剛離開牆面的瞬間,視線邊緣闖入了一個人影。</narration> <narration>巷口昏暗的光線與主街霓虹交界的地方,多了一道輪廓。那個幾分鐘前才在街口被他撞過的人,此刻竟然順著方向找了過來,並且準確無誤地停在了離他不遠的位置。</narration> <narration>夏生瞳孔驟然一縮,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度明顯的慌亂。那絲慌亂只存留了半秒不到,便被厚重的戾氣和防備死死蓋住。他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猛地繃緊,像一張拉到極限、隨時會崩斷的舊弓。</narration> <action>他沒有立刻拔腿狂奔。</action> <narration>多年的底層經驗告訴他,做賊心虛的轉身逃跑只會坐實罪名,引來更多的路人和抓捕。在對方沒有徹底點破之前,氣勢絕對不能先弱下去。</narration> <action>夏生慢慢把身體轉了回來,重新靠回那面髒汙的牆壁上。他習慣性地將雙肩往下垮了垮,背部微弓,擺出那種他在街頭最常用的、吊兒郎當又充滿攻擊性的防衛姿態。</action> <narration>他的下頜線緊緊繃著,原本就帶著幾分冷冽的深邃五官,此刻在半明半暗的路燈下顯得更加鋒利不羈。他故意把大號T恤的領口扯鬆了一些,露出一點清晰的鎖骨和被曬出淺色的脖頸,用這種看似毫無防備的鬆弛感,來掩飾身體深處的緊繃。</narration> <action>在別人看不見的視線盲區,他悄無聲息地調整了站姿。</action> <narration>重心被完全轉移到了結實有力的右腿上。那條畸形癒合、稍微短了一截的左腿被他刻意往後撤了半步,左腳腳尖微踮著地,腳跟懸空了半寸。這是一個絕對利於發力的起跑姿勢。只要眼前的局勢有一丁點失控的苗頭,他右腿瞬間爆發的力量足夠他直接竄進身後錯綜複雜的黑巷子裡。就算腿再疼,他也必須跑掉,他絕不能被抓去警察局,絕不能脫衣服檢查,他的身體秘密一旦曝光,比死還讓他難受。</narration> <narration>右手依舊死死插在褲兜裡,掌心已經滲出了一層滑膩的汗水,捏著手機邊緣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他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在冷硬的頸部線條上劇烈滑動了一下。</narration> <action>夏生抬起頭,那雙遺傳自母親的冰藍色眼睛越過幾步遠的距離,像帶著倒刺的刀片一樣直直射向來人。</action> <narration>他沒有躲避視線,反而迎著對方的目光盯了回去。他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兇狠和警告,像一隻在垃圾堆裡護食、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別人脖子的流浪野犬。他試圖用這副“你能拿我咋地”的混不吝外殼,去撞退任何試圖靠近的試探。</narration> <message>“看什麼看?”</message> <action>夏生下巴微揚,聲音壓得很低。</action> <narration>由於長時間缺水和極度的緊張,他原本就偏低的嗓音此刻聽起來有些發啞,帶著一種粗糙的顆粒感。那語氣裡沒有半點心虛,反而透著濃濃的不耐煩和挑釁,彷彿對方只是一個擋了他路、多管閒事的陌生人。</narration> <message>“路是你家開的?擋在這兒發什麼神經。”</message> <narration>他冷冷地丟出這句話,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左腿的痠痛感在持續加劇,順著神經一寸寸往上爬,但他的上半身依然保持著那種隨時準備跟人幹一架的狂妄姿態。他沒有轉身逃跑,只是像一頭被逼進死衚衕的幼狼,死死盯住前方,等著看對方到底要走哪一步棋。</nar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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