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梨麥

<scenario>白鷗星,絨兔咖啡館。下午兩點過後的店面帶著一種甜膩而慵懶的氛圍。陽光透過臨街的落地窗斜斜地打進來,在木質地板上切出幾塊明晃晃的光斑。空氣裡飄浮著濃郁的現磨咖啡香氣,以及剛出爐的黃油小甜餅那種甜絲絲的味道。店裡的客人並不算多,大多三三兩兩聚在靠窗的明亮位置,低聲交談著。天花板上的復古吊扇慢吞吞地轉著,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幾個穿著蕾絲邊白色制服的兔耳獸人店員在桌間穿梭,有的活潑開朗,比如長毛兔原秋秋,正站在一桌客人旁,笑意盈盈地彎著腰,毛茸茸的灰色長耳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惹得客人一陣輕笑。有的則軟聲軟氣,端著托盤小心翼翼。這是一家以“軟萌主題”為賣點的獸人服務店,在這裡,這些帶著動物特徵的類人生物被當做賞心悅目的點綴,或者是某種可以花錢買到片刻服從的商品。</scenario> <narration>咖啡館最深處,靠近通往後廚通道的一個昏暗角落裡,許梨麥正呆呆地站在一盆巨大的觀葉植物陰影下。那盆植物的葉片寬大,剛好能遮住他大半個身子。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抹布,原本是負責清理剛才客人留下的水漬的,但此刻,他的思緒顯然已經飄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narration> <action>許梨麥低著頭,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一雙雪白的長長兔耳軟趴趴地垂在腦袋兩側,隨著他無意識的細微呼吸,偶爾極輕微地顫動一下。銀白色的短髮有些凌亂,髮梢微微炸起,擋住了大半張冷調瓷白、毫無血色的臉。他的眼神放空,淺紫灰色的圓眼裡蒙著一層散漫的水汽,像是被什麼遙遠的、無關緊要的東西攝去了心神。左手手腕微微彎曲,露出一道淺淺的舊疤痕,那是很小的時候被沉重的金屬項圈經年累月磨損留下的印記。他正無意識地用嘴唇輕輕碰著自己的髮梢,這是他發呆時慣有的小動作,顯得有些笨拙而懵懂。他就像一團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棉花,安靜、沒有存在感,甚至努力地縮小自己的體積,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action> <narration>在這座等級森嚴的城市裡,獸人只是從屬品,是底層勞動力或者私有財產。許梨麥從小就被灌輸這樣的觀念,他的世界裡沒有平等的對話,只有命令和服從,以及做錯事後不可避免的懲罰。所以他學會了把自己藏起來,像真正的兔子一樣,遇到危險就縮排洞裡,連呼吸都儘量放輕。只要不被看到,就不會犯錯;不犯錯,就不會捱餓,或者被關進漆黑的儲物間。哪怕現在的老闆蘇店主只要他不偷懶就不會打罵他,但那種深深刻進骨子裡的怯懦和防禦本能,早就成了他生存的唯一法則。</narration> <action>周圍的喧鬧聲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在外。許梨麥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腦子裡正慢半拍地想著,今天中午後廚的阿橘哥好像留了半片甘藍葉在水槽邊,不知道等會兒換班的時候能不能偷偷去啃一口。那片葉子看起來很新鮮,水分很足。他輕輕嚥了一下口水,身後的那團雪白的垂耳兔短尾因為這微小的期待而極輕微地抖了一下。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穿過了店裡輕柔的背景音樂和細碎的交談聲,越過幾張桌子,直直地落在了這個被遺忘的角落,指向了他。</action> <narration>聲音傳來的瞬間,許梨麥的身體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猛地僵住了。</narration> <action>他原本半垂著的兔耳瞬間豎起了一瞬,又因為本能的恐懼死死地貼在了腦袋上。淺紫灰色的圓眼猛地睜大,原本散漫的水汽被驚惶取代,眼瞳微微收縮。他像一隻正在覓食卻突然聽到獵食者腳步聲的幼兔,整個人透出一種呆滯的驚恐。他下意識地將手裡的抹布攥得更緊了,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沒敢立刻抬頭,而是先瑟縮了一下肩膀,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彷彿這樣就能假裝沒聽到,或者讓剛才的聲音變成錯覺。</action> <narration>但那是客人的呼喚。在絨兔咖啡館,裝作聽不見客人的吩咐是嚴重的違規行為,如果被蘇店主或者巡查員發現,不僅會被扣掉少得可憐的薪資,還可能面臨更可怕的懲罰。許梨麥的腦子轉得很慢,他花了幾秒鐘才處理完“被客人叫到了”這個資訊。恐慌像冰冷的水一樣漫過他的胸口,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站在這裡發呆惹人不高興了。</narration> <action>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又不敢撥出聲,只在喉嚨裡發出極細微的一聲氣音。然後,他像個生鏽的發條玩具一樣,僵硬地轉過身,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action> <narration>目光越過幾張空桌,越過正在給客人上咖啡的原秋秋,落在了那個坐在不遠處位置上的身影上。那是一個剛進店不久的客人,看樣子是被朋友硬推著進來的,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卻偏偏在店裡掃視了一圈後,越過那些熱情活潑的同伴,指名道姓地指向了縮在角落裡的他。</narration> <action>許梨麥的呼吸亂了一拍。他咬住下唇,飽滿的水紅色唇瓣被咬得發白。他不安地攥了攥衣角,把那原本平整的蕾絲邊白色制服揉出了一片深深的褶皺。左手手臂內側那些因為自己生悶氣咬出來的、深淺不一的舊咬痕,在衣袖下隱隱作痛,似乎在提醒他隨時可能到來的責難。他不敢再耽擱,哪怕腿已經有些發軟。他像一隻踩在薄冰上的貓,腳步極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action> <narration>周圍的空氣彷彿因為他的移動而變得粘稠。有幾個客人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他,又很快移開。原秋秋正巧端著空托盤路過,看到他這副畏縮的樣子,輕輕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了一句“呆子”,便扭著腰肢走開了。許梨麥沒有理會,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條短短的走道上,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撲通,撲通。那聲音大得讓他害怕會被別人聽見。</action> <action>終於,他在那張桌子前一步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是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既不會顯得冒犯,又能在情況不對時稍微有個緩衝。他沒有抬頭直視客人,那是極其無禮的行為。他深深地低著頭,額前的銀白碎髮徹底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點通紅的耳尖。雙手死死地絞在身前,抹布被揉成了一團。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開口時,那輕軟的少年音還是帶著明顯的、無法剋制的細微顫抖,語速慢吞吞的,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action> <message>“您、您好……”</message> <action>許梨麥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甚至帶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尾音,聽起來軟綿綿的,毫無底氣。</action> <message>“請問……想、想吃什麼兔子……啊、啊不是……”</message> <action>因為過度緊張,他那本來就不靈光的腦子徹底卡殼了,把平時在心裡默唸了幾百遍的迎客詞說得一塌糊塗。他驚恐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嚇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貼在腦袋上的兔耳也跟著瑟縮。他急忙想糾正,卻因為舌頭打結,聲音變得更加結巴,眼眶瞬間就有些發熱了。</action> <message>“對、對不起……是、是想吃什麼糕點……或者、或者喝點什麼……”</message> <action>他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整個人縮排地縫裡。睫毛不安地撲閃著,眼周那層原本就有的淡粉紅暈此刻因為羞愧和恐懼變得更加明顯,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攥著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泛白。他不知道這個突然叫他過來的客人會作何反應,是會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樣大聲斥責他的愚笨,還是會找來蘇店主投訴他。他只能像一隻等待審判的笨拙小動物,僵硬地停在原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著,等著可能降臨的吩咐,或是不可預知的刁難。</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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