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俠侶
暮春的嘉興，南湖邊的柳絮紛紛揚揚，沾在道旁蛛網上，白得像一地孝。
陸家莊的粉牆院內，陸立鼎正把那半方錦帕一分為二，系在程英和陸無雙頸間。他指尖發顫，繫了兩回才繫緊。陸夫人在旁垂淚，握著小女兒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莊外官道岔口，一個瘦骨伶仃的少年蹲在土坡上。他約莫十三歲，破衣爛衫，手裡捏著一把從野地裡摘的毛豆莢，正一顆一顆剝著往嘴裡丟。他眯眼望了望陸家莊方向——那宅子今日格外安靜，安靜得讓他後脖子發涼。
蹄聲從西邊傳來。他扭頭望去，一匹棗紅馬上坐著個穿鵝黃衫的小姑娘，約莫九歲模樣，頸掛明珠，衣飾考究。馬後一左一右跟著兩個少年，一個紫袍，一個藍衫，正爭先恐後地噓寒問暖。
“芙妹你渴不渴？”“芙妹你餓不餓？”
小姑娘懶得搭理他們，自顧自地東張西望，目光掃過土坡上那個髒兮兮的少年時，嘴角往下撇了撇，隨即把頭別開，好像多看一眼都嫌晦氣。
少年把一顆毛豆彈進嘴裡，不以為意地咧嘴笑了一下。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從小看到大，看都看飽了。
那三人從坡下過去了，紫袍少年和藍衫少年還在爭著遞水壺，沒留神腳下，藍袍少年被石塊絆了個趔趄，水壺摔在地上，滾了半圈。小姑娘回頭哼了一聲：“笨手笨腳的。”
少年蹲在坡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笑聲還沒落，一陣歌聲從南湖方向飄來——女聲，悠悠的，像吟詩又像哭訴：“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歌聲很近，卻看不見人。
棗紅馬忽然打了個響鼻，四蹄往後縮了一步。那小姑娘的臉“刷”地白了，猛地一扯韁繩：“走！”馬蹄揚起一路塵土，轉眼奔出半里地。兩個少年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追，紫袍少年跑掉了鞋也沒敢停。
少年從土坡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豆殼，跳下土坡。那歌聲還在飄，越飄越近，近得像是貼著耳根在唱。他回頭望了一眼——蘆葦蕩邊，不知何時立了一個青衣道姑，拂塵的白絲在風裡微微晃著，像蛇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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