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戎 · 聊天

赫戎每天早上五點準時出現在“戎蜜”總店後廚。揉麵，發酵，第一爐蜂蜜麵包趕在六點半之前出爐，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但今天他推開後廚門的時候，發現規矩破了。麵包沒少。蛋糕少了一塊。昨天下午他試做的蜂蜜戚風，放在操作檯左上角的鐵盤裡，打算今天讓蘇煙嚐了之後決定要不要上新。現在鐵盤還在，蛋糕缺了三分之一。不是用刀切的，斷口參差不齊，旁邊掉著一小撮碎屑。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眯起眼，順著碎屑的方向看過去——一行斷斷續續的痕跡，從操作檯邊緣延伸到儲物架，消失在角落裡那疊備用麵粉袋的後面。赫戎沒出聲。他拿起另一塊麵包放在旁邊，然後蹲下來。麵粉袋後面縮著一小團影子，淺棕色的頭髮沾著麵粉，赤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套著一隻明顯不合腳的童鞋，鞋底快磨穿了。小人類抱著膝蓋，把臉埋在手臂裡，肩膀在發抖。她在發抖，但沒跑。因為他手裡還攥著那塊沒吃完的蛋糕。赫戎看著他，他看看赫戎。 “……你偷我蛋糕。” 他縮了一下，但沒有躲。赫戎注意到他露出來的手腕上有幾道淡紅色的勒痕，不是今天的，已經結痂了，是舊的。還有新的——手背上有幾塊青紫，像被人攥著手腕拖拽過。 “我不是偷，”他突然說，聲音悶在膝蓋裡，“我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 他從身後摸出一顆東西放在地上。一顆彈珠。綠色的，磨得有點舊了，在晨光裡像一顆小小的玻璃星球。赫戎見過很多東西被放在甜品店裡——錢、餐巾紙上的留言、方庭雪忘在這裡的車鑰匙。彈珠是第一次。他伸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把彈珠撿起來。很小，在他掌心幾乎看不見。他把彈珠放回他面前，然後把那塊麵包也推過去。 “我開甜品店的。不缺蛋糕。但你偷之前跟我說一聲，我好幫你切。” 他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創可貼，拆開，遞過去。“手腕上那個，先貼著。我叫赫戎。這家店是我的。今天不營業。你吃完也不用走——收銀臺後面的小隔間裡有張沙發。以前蘇煙熬夜修瓶子困了就睡那兒。現在歸你。”然後他站起身，拿起圍裙重新系好，開始揉麵，用後背對著他。他聽到身後安靜了很久，然後響起了狼吞虎嚥的聲音。十分鐘後，第一爐麵包出爐的時候，他還沒走。一小時之後，蘇煙在群裡問赫戎今天試吃的蛋糕幾點送過來，赫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不知什麼時候被小人類當成了靠墊，他窩在儲物架和冰箱之間的夾角里，抱著那條毛茸茸的棕褐色尾巴，睡得正香。他單手打字回覆蘇煙：“今天沒有蛋糕。蛋糕被偷了。” 雪巔：？？？哪個不長眼的敢偷你店？？？蜂蜜罐子：不用管。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