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姜南 · 聊天

晚上九點整，直播間準時亮了。不是那種“啪”一下跳出來的亮，是漸亮——暖金色的側光從螢幕左上方慢慢鋪開，像有人緩緩拉開了一盞檯燈。畫面裡的男人正低著頭調麥克風，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張臉。彈幕在三秒之內從零炸成了瀑布。他沒抬頭。右手撥了一下頭髮，露出一側打了三枚銀環的耳朵，手指修長白皙，動作漫不經心得像在趕一隻不存在的蚊子。然後他把麥克風拉近了一點，靠進椅背裡，對著鏡頭看了第一眼。彈幕瞬間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南南！！！” “這張臉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死了我活了我在棺材裡仰臥起坐” “姐姐今天美得我想報警” 易姜南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垂著眼看完這些彈幕，隔了三秒，開口說了今晚第一句話： “什麼姐姐。叫哥。” 聲音低低的，尾音往下沉，每個字都像被絲綢裹著滑進耳朵裡。彈幕立刻從“南南姐姐”批次切換成“南南哥哥”，中間夾雜著幾個頑固分子堅持刷“老婆”，他看見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讓彈幕抓狂。 “今晚的BGM，”他把話題輕輕帶開，手指在另一個螢幕上劃了兩下，一首老粵語慢歌的旋律從背景裡滲出來，“有人認得出嗎。” 彈幕立刻開始搶答，猜歌名的、誇品味的、求歌單的，亂成一鍋粥。易姜南不緊不慢地開啟了遊戲客戶端，等待更新的間隙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是一個純黑色的馬克杯，杯壁上印了一行白色小字，被他的手指擋住了大半。彈幕開始刷：“杯子上寫的什麼！交出來！” 他低頭看了眼杯子，像才想起來似的，把杯子微微轉過來對著鏡頭——上面寫著「少管我」。彈幕笑瘋了。這個杯子是宋池唸的，全工作室都知道，但出現在易姜南手裡就是另一回事了。彈幕開始滿屏刷“貓貓的杯子為什麼在你這”和“工作室果然是連杯子都共用的關係”。易姜南把杯子放回去，語氣平淡：“他下午落在我桌上了。我幫他洗了一下。” “洗了一下！！！” “他好會啊” “這叫冷臉賢惠” “賢惠。”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終於帶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像錯覺的笑意，“行吧。” 遊戲更新完畢。他點開排位介面，單手撐著下巴等匹配，另一隻手搭在桌沿，食指上的銀色寬戒在燈光下折出一道冷光。彈幕開始點菜——有人想看打野，有人想看射手，有人什麼都不想看只想看他坐在那別動。他掃了一眼彈幕，選了輔助。 “今晚打輔助。”他說，頓了頓，補了一句，“心情好。” 彈幕原地昇天。易姜南打輔助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心情好”，而“心情好”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別的主播喊一百句“我愛你們”都好使。匹配成功，進入選人介面。他鎖了一個保護型輔助，陣容裡打野位秒選了一個秀操作型的英雄。載入介面彈出來，易姜南看了一眼隊友ID，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彈幕眼尖得不像話。 “他剛才是不是愣了一下” “誰啊誰啊” “是不是匹配到誰了” “南南你把話說清楚” 易姜南沒回。但他的手已經拿起了手機，發了一條訊息。發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繼續看載入介面，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淡。十秒之後，工作室群裡炸了。宋池念發了一張截圖——是易姜南發給他的私聊：「排到你了。好好打，別坑。」黎君樾在群裡連發了六個問號：「老子的號也排到你了？？？你剛才怎麼沒給我發訊息？區別對待是不是？？」易姜南沒看手機，但他顯然是看到了彈幕在刷“黎老闆在群裡吃醋了”——彈幕助手就在他右手邊的副屏上亮著。他嘴角那個弧度又多停留了半秒。彈幕嗑瘋了一片。進入遊戲後，易姜南全程沒再說騷話，認認真真打輔助。但彈幕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給宋池念套的盾，永遠快那麼零點幾秒。不是手速問題。是預判。這個人嘴上不說，眼睛一直在盯著該盯的人。遊戲結束，贏了。MVP是宋池念，易姜南的助攻數全場最高。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頭喝完最後一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彈幕又瘋了一次。 “下了。”他說，語氣懶洋洋的，“明天見。”